听见那发自真心的赞叹,燕戟再度看过来。

兜帽遮住了她大半张脸蛋,她虔诚地双手合十望着远处,眉宇间尽是惊叹,瞧着是真喜欢。

只是看着看着,似是想到什么,她又微微蹙眉,双手放了下来。

“怎么了。”

清韵垂眸。她一时被雪景惊艳,差点忘了金辽河对面的城池中尽是北狄敌军。

“他们还会再打过来吗?”

“会。”燕戟知她在说什么,亦望向对面:“但不是现在。”

说完他又侧过头来:“害怕?”

“嗯。”清韵点点头,但想了想,又摇摇头。

她微微侧头,看向他,“我想这世上没有人不害怕打仗吧。但……我也相信大元一定能赢,就像这次一样,大家都说,你是北境的守护神。”

听见“守护神”三字,燕戟没说话,拿起酒又喝了一口。末了才道:“别信那些。”

“什么?”

“你不就是听城里老人说了几年前那场大战。”燕戟神情不似方才,他看着远处,“那一战最终能胜,是靠着我父亲和两个兄长,还有死去的七万燕家军。是他们拼死保下北境,同我没有半点干系。别听信命理之说,去抹杀真正有功之人。”

清韵听着这话,看着他。

燕戟喝着酒,尽管此时仍衣衫不整着,却不似刚才那般周身情欲,隐隐间似有孤寂落寞之感。

感受到那视线,燕戟看过来,“你不是要赏雪?总看我做什么。”

语气还是那样,但此刻听着却没有那般吓人了。清韵说:“可,你也是有功之人。”

燕戟正要喝酒的手一顿。

清韵望向对面的金辽河,时至今日,她仍记得那遍地鲜血尸体的战场。

“当年那场大战,你也亲身参与其中,我想……军功不应只以生死来论吧?在那场大战之后,若无你继续领兵坐镇北境,当不会有今日的太平。所以,老人们说的也没错,你就是守护神。若因命理之说就不领此功,岂非也是一种抹杀?”

燕戟静静听完,什么也没说,笑着喝了口酒。

旁边竟没有声音,清韵看过来。见他身旁还有一坛,她看了看那酒,又看了看他:“我能喝一点吗?”

燕戟挑眉,“你又能喝了?”

她摇摇头,“可今天是过年,明日也没什么事,喝一点点也无妨吧。”

眼前雪景月景俱在,下面传来席面的热闹声,除夕夜喝酒叙话守着岁,也是她人生头一遭。

一月未见,魏清韵似乎有了点变化。

脾气大了,胆子也大了。敢吼人,还敢要酒喝,颇有点几年前小跟班时候的样子。

他拎起那一小坛没动的酒递给她,看见她打开盖子闻了闻,抬头说:“这是我酿的。”

“我说怎的这么难喝。”

“……”清韵看了眼他手上都快喝完的酒,没理会那嘲讽,举起酒坛靠过去。

燕戟扫了眼那靠过来的酒坛,“什么意思?”

“我想敬你一杯。”清韵双手抱着酒坛,有些话其实她早就想说,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当面说。

“以往只是听说,此番亲身经历了,才真正明白打仗是什么。今日还说笑的人,或许明日就见不到了。”

回想起那几日在城中的心惊胆战,清韵诚恳道:“若没有你,没有燕家军在外一力抵挡,只怕是没有今日这样的安稳热闹了。所以,不光是我,我也代吉婶她们,敬你和燕家军一杯。”

那语气模样都真挚极了,燕戟大方同她一碰,撞出清脆的声音。

清韵终于一笑,捧着酒坛抿了一小口。许是自己酿的酒更为熟悉,今夜喝起来似乎没有那么苦涩呛人。

旁边燕戟也喝了一口,喝完饶有兴致道:“那么依你所言,我这人其实也还不错?”

“……嗯。”清韵点点头,旁的不论,至少在带兵打仗上,是非常不错了。否则燕家军和城中百姓也不会如此信服拥戴。

“那是我好,还是那软脚鸡好?”

“什么?”清韵没听明白,“什么软脚鸡。”

“装什么傻,就是你刚扶的那个。”

清韵想了想,眉头倏地皱起:“他叫陆引衡,你怎么——堂堂燕家军主帅,北境守护神,竟背后这样议论人。”

还议论得这么难听。

谁知燕戟不以为然,还嗤了声,“我是守护神也不耽误他是软脚鸡,拎了两个空酒坛就走不稳路了,还要人扶,不是软脚鸡是什么?”

清韵把酒坛一放,不说话地看着远处。不该敬他酒的。

“问你话呢,我好还是他好?”

刚好好说了没两句话,他又开始咄咄逼人,清韵忍不住道:“好不好的不该我来评判,大家心里明镜似的。我所知道的陆家,一家都是好人。陆伯和五婶为人实在,引芸姐姐虽独自带着昌儿,却也一样将孩子教养得很好。陆公子虽是家里的唯一的读书人,为人却并不清高,凡来找他讨问学问的孩子,他一概认真教授。”

“此番战事来即,众人慌不择路纷纷逃出城,唯有陆公子坚定地要守着铁器铺子,还将所有锻造好的兵械铁器一一清点,以备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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