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丘山看到尸体时,花琳琅便察觉到了异样。
死者全身肤色呈极端的惨白,唇色、指甲以及眼皮内侧的薄膜也是毫无血色,这是典型的急性失血后贫血征象。
可结合尸斑与尸僵程度和路途推算,他的死亡时间明明只在一到三个小时之间。
丘山离含山县不算近,即便是骑快马单程疾驰也需要一个时辰,往返就是两个时辰。
据章淮所言,报案的老汉是骑驴赶来的。
那毛驴就是把四条腿蹬成风火轮,也不可能在一个时辰内赶到县衙,最少也得一个半时辰。
如此算来,从老汉报案、衙役动身,到一行人赶赴丘山,再加上现场勘查的半个时辰,前前后后累计早已超过三个时辰,也就是整整六个小时。
尸体表象、尸斑、尸僵三者所呈现的死亡时间,与实际经过的推移时长完全对不上。
花琳琅凝神思索,能造成这种征象严重错位的,最大的可能就是死者在短时间内大量失血。
人一旦快速失血,体内血容量急剧下降,尸斑便会浅淡难辨。
加之过量失血导致全身能量耗尽、代谢紊乱,尸僵的出现也会随之延缓,这才形成了眼前这样矛盾的尸相。
这就意味着,死者头部那道击伤,并非真正的死因。
她再度俯身检查。
死者衣着朴素,身上的麻布衣衫甚至有些破旧。
花琳琅伸手捏了捏死者内着的薄袄,一捏便知里头填的是芦花。
冬日对穷人最为残酷,寻常百姓买不起保暖的棉絮,只能捡拾随处可见的芦花塞进袄里御寒。
这样单薄的衣料,无法遮挡大量的出血痕迹。
可尸体表面除了头部伤口浸湿了肩头外,周身再无其他明显血渍。
花琳琅继续查死者周身伤痕。
待掀起死者袖口时,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出现在手腕处。
而在这道新伤之下,还叠着层层旧疤。
那是手腕曾多次被割开,愈合后留下的痕迹。
割腕自尽?
花琳琅很快就否定了这个猜想。
从刀口创角与走向来看,并非死者自身角度所能划出,倒像是被人强行扣住手腕,硬生生划下一刀!
验尸完毕时已是夕阳西下,花琳琅交代完验尸格目与发现,便打道回府。
此时的花府灶房内,魏方圆正捂着饿得咕咕叫的肚子,在灶房里转悠。
李叔正颠着大勺翻炒菜肴,头也不回地道:“魏夫子再等片刻,菜这就出锅,等娘子一回咱们就开饭。”
“我就是来看看今儿有什么好菜,李叔你忙你的,不用管我。”魏方圆笑着摆手。
李叔乐呵呵地应下。
这位新来的魏夫子平日最爱往灶房跑,下人们早已见怪不怪。
不过是顺手蹭两块小零嘴,倒无伤大雅。
灶房内众人各司其职,无人多余留意魏方圆的小动作。
魏方圆东张西望,确认无人注意自己后,悄然溜到灶台角落。
那里正炖着李叔特意为花琳琅熬的乌鸡汤。
他轻轻掀开汤盅,浓郁的鸡香混合着药材味扑面而来。
他指尖微微一抖,一颗米白色的药丸悄然落入汤中,融化无痕。
“诶!魏夫子,这汤火候还没到呢,快盖上!散了香气可就差味了!”李叔余光瞥见,连忙出声打断。
魏方圆心头猛地一跳,忙不迭盖好汤盅,装出一副歉意:“原来还有这讲究,倒是我莽撞,险些坏了李叔的手艺。”
“倒也没那么娇贵,寻常人尝不出差别。”李叔颇为自豪地扬了扬下巴,“可咱们娘子嘴尖着呢,若是欠了火候,她一入口就能发现。”
“娘子精通厨艺,味觉自然灵敏。”魏方圆顺水推舟地奉承了一句,趁着李叔转身炒菜的空档,溜回了自己的厢房。
一关上房门,魏方圆便立刻从枕下翻出一本小册子。
上面清清楚楚地记录着他住进花府的日数。
十八天。
还剩八十二天。
这药必须连续不断地吃满一百天,药力才能永远留在她体内。
他弯腰从床底拖出一个厚重的木箱。
拔下发间的祥云木簪,捏住簪头的纹路轻轻一扭,簪尾弹出一把细小的钥匙。
箱子表面堆着些衣物书籍等杂物,唯独四周箱壁厚得异常。
魏方圆拨开表层用作掩饰的杂物,在箱壁边缘摸索片刻,找到了隐蔽的钥匙孔。
他将小钥匙插.入.一按,机关推开,一块连着箱壁的木板顺势被抽了出来。
中空的箱壁内,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排排白瓷瓶。
魏方圆将药瓶逐一取出,瓶身的封条上赫然写着一个个令人发毛的药名。
焚内散、笑骨枯、百鬼啖、红颜劫、牵机引……
他将这些药瓶归置好,又从更深处翻出一堆无字无记号的白瓷瓶。
仔细一数,无名药瓶只剩五瓶了。
得赶紧找机会再配制些药丸,这药断然不能中途停下,否则此前所有的心血便前功尽弃。
与此同时,花琳琅踏入花府,一进屋便直奔饭桌,催促开饭。
见菜肴陆陆续续端上,平日蹭饭最积极的魏方圆却迟迟不见人影,她抻着脖子朝门外张望:“魏夫子人呢?”
“来了来了!”话音未落,魏方圆十分Q弹地跑了过来。
“开饭!开饭!”花琳琅迫不及待地掀开汤盅,“刚进门就闻到香味,李叔炖的乌鸡汤最好喝了!”
她舀起一勺入口,眉头却微微一蹙,神色有些古怪。
刚准备退下的李叔见状一紧张:“娘子,这汤可是味道不对?”
花琳琅砸吧了几下,又细细尝了一口,“没有,第一口觉得味儿有些怪,再喝一口又觉顺口了。”
“许是娘子不习惯这药膳味。”李叔松了口气,笑着解释,“见您这几日劳累,我特意抓了些滋补药材同炖,想给您补补身子。”
“原来如此,李叔做啥都好吃!”花琳琅眉眼弯弯,后端起汤盅痛痛快快喝了大半。
李叔被夸得心花怒放,满脸笑容地回了后厨。
坐在一旁的魏方圆,在花琳琅皱眉的那一瞬,心脏险些提到了嗓子眼。
这一幕落在对面的无一与无二眼中,两人暗中对视一眼,神色微沉。
而魏方圆对此毫无察觉。
桌上的红烧肉色泽红亮,魏方圆咽了咽口水,伸筷去夹最大的一块。
可无一动作更快,刷地一下抢先截走。
他只当无一也爱吃,转而盯上另一块。
孰料筷子刚伸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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