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磨蹭了一会儿,还是老老实实过去。
个子拔高了许多,这样站着,需要抬头才能看到他。
纪三爷自然是不喜欢抬头看人的。
于是虞醒乖顺地半跪在床边,姿势不大舒服,不过他并不介意。
这样换过来,就是他仰视他了。
纪槐宵的眼睛很美,形状像饱满的桃花瓣,瞳仁颜色较常人稍浅一些,水润润的,似乎总氤氲着一点惹人爱怜的泪意——当然,那完全是错觉。
睫毛又长又密,眼尾上挑出一点恰到好处的弧度,是一双多情的、甚至有些妩媚的眼睛。
但这些,都被眼神中目空一切的冷淡所稀释,再加上很少有人会长久凝视、甚至根本不敢直视这双眼睛,以至于如此昳丽的秘密,竟是为虞醒一人所独有的。
想来,他是僭越惯了的,纪槐宵也的确由着他,以至于从十四岁到十七岁,究竟入侵了多少私人领地,数也数不清。
虞醒想着心事,忽然感觉到额头一点凉。
他抬眼,看见纪槐宵正摩挲着自己伤口附近的皮肤。
早就不疼了。
可是被这么一碰,竟不可自抑地痒了起来。
纪槐宵并不问他的伤口,也不问餐厅的事,指尖上移,捻了捻他硬茬茬的头发:“该剪了。”
虞醒自己的发质很硬,哪怕淋了水也朝天竖着。
相比之下,纪槐宵的发丝柔软顺滑,尤其如今留了长发,更是明显,像上好的绸缎。
这样靠过来,撩动出洗发露的淡淡香气,不知是什么香型,和虞醒自己用的基础款显然不是一种,又与纪槐宵本身信息素的甜味——只有虞醒闻得到的那种——也有不同。
如夏夜花海拂面,叫少年头晕目眩。
就是书房桌子上那盆小白花的香味来着……难道也搬进卧室里一盆了么。
虞醒努力压抑着凑更近一点、嗅更多一点的冲动,嘴上胡乱应着,心里却在想,是不是有个词叫做……“一亲芳泽”?
纪槐宵看他发呆,以为小孩刚打了架心情不好,收回手。
但没能成功。
虞醒完全是条件反射抓住他,等发现自己在做什么,脸涨得通红,赶紧松开手,头低到地心里:“对、对不起。”
纪槐宵并不生气,摸了摸戒指,上面的珍珠和他自己的皮肤一样冰凉。
而少年的体温总是热的。
他垂下眼,语气淡漠:“你好像,没有小时候听话了。”
不仅是听不听话的问题,更重要的,是没有以前那么……热情。
刚带回来的时候,虽然不会讲话,又瘦又是伤,可每天都想尽办法找他互动、同他交流,眼睛也总是亮晶晶地看着他,其他人谁来都不行;真像认人还黏人的小狗。
他是纪三儿的时候,有人照顾他,保护他。
他是纪三爷之后,有人敬他、畏他、恨他。
还从来没有哪一个,像虞醒那样需要他。
现在,需要他的孩子长大了,心明眼亮,口齿流利,反而变得沉默,变得……
有距离了。
就算是纪三爷这样的人,也要惆怅的:难道,这就是养孩子必须要经过的阶段吗?
虞醒读出那感叹中的意味,想要解释。
纪槐宵做了个手势,并不要听:“送你去学校吧?你这个年纪,该读一点书,学习和同龄人相处。”
虞醒一愣。
他本能地对被“驱逐”这件事充满抗拒,和陌生人打交道屡屡受挫,同样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可是。
可是。
越是迫切地想要靠近,越是觉察出自己同这个男人之间隔着重重迷雾。
是不是只有主动拉开距离,退回安全线之外,那个遥不可及的身影,才会真正清晰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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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的谭晋事件发生后,纪三爷将衡川高层再次清洗一遍,最终只留下孟鸣泽、舒涟和贺凝玉各自带的三个主要团队,自己年纪轻轻,已经差不多是退休状态。
即便如此,衡川顶层那间超大办公室,仍为他保留。
后面再来怎样的董事、总裁,是只能坐下面一层的。
三爷已经有大半年没来过公司了,近几天频频露面。来了也不会插手集团事务,独自待在顶楼。
孟鸣泽和舒涟找各种借口轮番去打搅,见他一直心不在焉,有些好奇。
最后找了贺凝玉打听:三爷家那小子,上学去了。
每每提到那小东西,他们不免咋舌:本以为三爷收留虞醒就是一时兴起,怎么也没想到,不仅到现在依旧养在身边,还愈发重视起来,甚至规划到学业了。
纪三爷心狠手辣,对着自己的养父都下得去手,关在暗无天日的疗养院病房,再不允许旁人探视;怎么对着这孩子,偏偏有了恻隐之心?
虞醒的生母虞淼,舒涟是知道的,是和三爷信息素最契合的o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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