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餐厅骇然。

那个穿着快磨破的白球鞋、浑身上下没一点品牌、除了一张脸不错哪儿哪儿都写着“普通”的穷小子,被莱茵称之为“小少爷”?!

这其貌不扬的小孩儿,和纪三爷是什么关系?

白公子猪头一样的脸,完全成了猪肝色。

自己……究竟惹了个什么人物?

莱茵从口袋里掏出干净的手帕,递给虞醒,同时看向白公子——然后,略过他惊恐且扭曲的神情,转向下一个,也就是那个想着如何巴结贵人的友人——公事公办地讲出一个名字:“……是令尊?”

那人一愣,没想到会牵扯到父母,忙不迭解释:“莱茵先生,我、我没有参与!从头到尾都没动过手!”

白公子气不打一出来,龟儿子,真没义气,平日里花天酒地,出了事儿就这么急着撇清关系!

莱茵冲那人点了点头:“市监局的一把手,该更新换代了,令尊有这个能力。”

两人同时傻住。

白公子之所以能在餐厅耀武扬威,是因为家里是胧市市监局的高层,友人的父亲则低一个级别。

莱茵这句话,自然不会只是表面上的肯定,回去之后,是要跟纪三爷报告。

别说小小一个局长,就算是胧市整个议会的层级安排,也要看三爷的意思。

现在,莱茵一句话,不仅白家要倒,还扶持了一个最了解白家底细、势必会为了投诚而疯狂打压白家的对手。

两家从此互换境遇,会引起怎样狗咬狗的连锁反应,不在他的关心范围之内。

莱茵拍了拍虞醒的肩膀,把白公子的绝望和友人的狂喜丢在后面,打算离开。

经理瞄一眼地上哀鸣的七位数,心都在滴血:“莱茵先生,那我这琴……”

莱茵轻描淡写:“请琴师费用太高了,还是节省些的好。至于琴,会有人来处理。”

这就是会赔的意思。

雇佣时薪一百三的琴师需要节省,丢掉一百三十万的钢琴倒不觉得浪费。

虞醒在旁边默默听着,换算不过来。

他不理解。

但他不理解的多了去了,也没人在意。

白公子的家里人会从高位降下来,可依旧在体系里。他们挨不着衡川,想拿一家餐厅出出气还是很容易的。经理预见到了日后的惨状,想求援。

“抱歉。”莱茵的语气很客气,“那与我无关。”

经理面色发白。

从他选择在最开始的裁定中偏袒“权贵”,就已经失去了被真正掌权者宽容的资格。

无法在风暴中站对位置,注定会被风暴碾碎。

“走吧。”莱茵对发呆的少年道,“再不回去,先生会不高兴的。”

-

莱茵看着身边沉默的少年,个头已经快要赶上自己了。这几年拔节得很快,是棵势头窜得极猛的苗儿,说不定以后要长成大树的。

不仅是身高,讲话也和正常人差不多,如今谁见了他,也想不出几年前还陷在那样凄惨的囹圄里。

“您刚才,干嘛那么叫我?”虞醒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问。

莱茵没跟上他的思路:“什么?”

“就是在餐厅里,叫我……呃……”虞醒讲不出来。

他在家里,一向是被叫“小虞”、“小虞儿”的。

莱茵很明白佣人们都喜欢逗虞醒的原因,纪三爷布下的森严秩序中,这孩子是唯一跳跃的变数:“你是说,‘小少爷’?”

虞醒果然露出窘迫的神色。

莱茵坦然道:“这不是出门在外,给你面子么。”

虞醒:“……”

他垂着头,看自己脏兮兮的鞋尖,低声道:“可是这样,会给三爷带来麻烦吧。”

毕竟,“小少爷”这样的称谓太过暧昧不明,好似指定了继承人般。

可所有人,包括虞醒自己,都很清楚,纪槐宵是拿他当小狗养的。

“如果不想给先生添麻烦。”莱茵嗓音平稳,“那还是不要做这种事了,嗯?”

有那么一瞬间,虞醒很想争辩,先挑衅的那个不是自己。

姓白的猪头看他长得清秀,在他服务那桌时动手动脚,遭到拒绝后非但没有收敛,还变本加厉辱骂,甚至对他的“父母”出言不逊。

虞醒压根不知道自己爹是谁,对虞淼也没什么正面印象;对他来说,“父母”这个词,和血缘无关,更多的意味着养育者——也就是纪三爷。

若只是自己被说几句难听的,他也不会多在意。

然而他无法忍受,那些污言秽语玷污心中的神明半点。

——原本是想这么告诉莱茵的。

但虞醒没有说。

因为他很清楚,纪三爷向来只看结果。过程与解释,都是多余。

-

回到家,蔡卓早就带着医药箱候着,看见虞醒的伤口,满眼心疼:“哎呀,怎么又去打架啦?”

虞醒支吾着喊了“蔡伯”,就不说话了。

这个家里可能关心他的人很多,能说出口的,就只有蔡卓。

蔡卓看他的眼神充满了长辈式的疼爱,也的确很擅长照顾这个年纪毛毛躁躁的半大小子。

听莱茵说,三爷小时候也是蔡伯带过的。

上药的时候,虞醒听着蔡伯念念叨叨,忍不住想象,十几岁的纪三爷,会是什么样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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