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露水轻颤在窗外的玉兰树之上,一只山雀婉转鸣叫着,吸引来两只、三只的山雀跟随和鸣。百蝶纱帐里的人翻了个身,锦被之下曲起山包一样的起伏,尽夏迷蒙地睁开眼,无意识地揉了揉脸:“茯苓,什么时间了?”

茯苓闻声而至,带起清晨独有的露水气息,混杂着皂角的干净气味:“小姐,可是要起来了?昨夜下了好大的雨,可是被雨声吵醒了?”

尽夏掀起纱帘,露出她白皙但晕着粉嫩的脸,昨夜的酒让她沾枕即眠,一夜无梦,今晨的气色显得格外红润,一双杏眼湿润透亮,弯了起来:“那倒没有,你今日也起得很早,做什么?”

茯苓将纱帐挂在铜弯钩上,又向香炉中扔了半把香:“昨夜小姐未归,只派人捎信说与闲云少爷一同去西市用饭,老爷和夫人都没说什么,但神奇的是,夫人好像猜到一般,她只做了四道菜,招呼老爷,表小姐和我一起前去。”

茯苓神神秘秘道:“我之所以起这样早呀,小姐不妨猜猜?”

尽夏圾垃着鞋子,坐在梳妆镜前净面:“是饿了?”茯苓摇摇头,将青盐和猪鬃牙刷一并摆好:“猜错了,夫人昨夜做的菜没熟,茯苓后半夜一直在跑茅房。”

尽夏将脸埋在用玫瑰花露浸泡过的面巾中笑个不停,茯苓俯下身来挠她的痒:“小姐不许取笑我!”逼得尽夏将面巾折下,露出一双笑出泪的眼来道:“好好好,我错了。”

“小姐昨夜可是躲过一劫呢。”茯苓轻哼了一声,撅着嘴将洗漱的物什交给洒扫的仆妇,又回身道:“估计表小姐昨夜也不好受,小姐今日可还要找她玩?”

尽夏正琢磨自己今日要戴哪只珠花,两只手比个不停,但嘴也没闲着:“那我就等午后,不行,午后闲云邀我去他那里,那我就用过饭,练过武之后去看她,用不用瞧府医啊,毕竟菜没熟,有毒。”

茯苓绕到她身后,将尽夏选好的珠花簪在发上,又选了些别的一一插戴好:“我今日早上去瞧了府医,他说没什么,但急吼吼的去表小姐院里了,昨日饭间就我和表小姐吃了那盘菜,我吃了半口吐了,表小姐呢,竟然吃了好几口,才发觉没熟,后来夫人就把那盘菜扔了,原以为没事,但谁知毒性这么大。”

二人正说着,院中洒扫的仆妇忽然在门外道:“小姐,闲云少爷遣了公廨的王捕快,说是有要事要说给小姐听。”

尽夏刚穿戴好,同茯苓对视一眼,走出门看去。一个身着官袍的年轻男子站在院内,他见了尽夏,躬身行礼道:“在下洛邑捕快王文天,是钟闲云让我来的,公廨出了大案,闲云兄昨夜便赶去了,他让我带少庄主前去见他,说有事相商。”

“出了大案?”尽夏一愣,她走到王文天面前,朝茯苓道:“你就别跟我去了,在家里好好休息,我去去就回,替我同阿父阿母说一声。”

也不等茯苓说话,便急匆匆与王文天出了院子。二人上了各自的马,尽夏想着能让闲云半夜急吼吼地跑去公廨,那城中定然是出了比花妖杀人案还要蹊跷凶险的案子,可是昨晚的洛邑城还歌舞升平,太平极了。

尽夏一肚子疑惑,但询问王文天,他只说自己也不清楚出了什么事,只知道是城东最大的药铺东升药庐出了灭门案,这种凶案不归他审理。

到了公廨,尽夏飞身下马,王文天引着他来到了正堂,堂内正坐着一个身着浅绯官袍,腰系金带銙的中年男子。而下首站着的人,就是闲云。闲云见她来了,连忙上前,悄声说:“这位是长史大人,他姓袁,名真。”

尽夏想起就是他赏识闲云,让他处理妖邪怪案。也是这个人,把自己卷入花妖一案,让她险些成了嫌疑人。尽夏一时间也不知是喜是悲。

她行了礼道:“民女见过袁大人,常听闲云提起您。”

袁真拂髯笑道:“不必多礼,我早早儿的就听过你的名号,名剑山庄少庄主,是武艺绝伦的大侠,先前闲云时常同我夸赞你,你在花妖案中也立了功,是以此番叫你前来,是希望少庄主能再助我们一臂之力。”

尽夏道:“大人谬赞,民女不过班门弄斧狐假虎威罢了,家父教导民女,侠者多劳。民女不才,算不上什么侠客。但为民之心不绝。因而,民女自是愿意同闲云一起查案,只是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

袁真看向闲云,闲云道:“东升药庐掌柜一家七口离奇死亡,昨夜被更夫发现,凶手不见踪影,应当是妖怪。”

袁真道:“先前你参加查案略有不妥,因你非公廨中人。此次药庐大案,已经引起城中百姓惊慌,本官的意思是,请少庄主和闲云一样,加入公廨,本官为你们开方便之路,只希望能肃清凶犯,还洛邑安宁。不知少庄主意下如何?”

尽夏闻言,袁真如此发问并非催请,而是客气的命令。她是想不答应也得答应。她拱手道:“承蒙长史青眼,民女自是乐意。”

得了尽夏的允,袁真道:“好!不愧是吴树生的女儿,好侠气!去做罢,本官给你们一切权限,只是此事涉及妖异,不能让廨中捕快参与,还望你们务必小心,遇见妖怪,切以保障自身为主,本官等你们的好消息。”

因是公廨查案,尽夏和闲云便乘公廨的车舆前去药庐。车舆内只坐着他们二人,尽夏察觉他的眼底泛着淡淡的乌青,想起他后半夜便被匆匆叫到公廨,只怕是一夜都未曾合眼。她担忧道:“你要不要先放一放卷宗,合眼休息一会儿?还有,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闲云抬眼,神情疲惫却依旧温和:“无妨,我昨夜接到急报,便先去了一趟药庐,想着不要打扰你安眠,等早上再告知你。”他接过尽夏递来的温水,饮了一口道:“我可以确定,那七口人都是被蛇妖所害。”

“蛇妖?难道是洛水畔的那条灵蛇复活了?”尽夏问道,闲云摇摇头:“不会,那蛇已被挖去胆,妖元已散,死得很彻底,谁来都不会复活。”

车内安静了一瞬,尽夏揉了揉太阳穴:“那就是有新的蛇在城中作乱。”闲云道:“而且那蛇妖应当道行颇深,不是修行浅薄的普通妖怪。”

“和花妖比呢?”,尽夏问道。闲云叹了口气:“比花妖恐怕厉害的多,到了你就知道了。”

说着,车舆停下,东升药庐近在眼前。还未进去,便能问到一股刺鼻的腥气,尽夏不由得皱起眉,但并未表现什么。闲云却止住脚步,拿出随身携带的手帕,来到她面前:“别动。”

尽夏不敢动弹,隐隐猜到他要做什么。一股淡淡的柚子花香萦绕在她的鼻尖,随之而来的是中药药材的苦味,它们附在手帕之上,此刻又系在了她的面上。

有那么一瞬,尽夏仿佛被带回了闲云做噩梦的那个白日,她摔进闲云胸膛间时,也闻到了如此安定的气味。

“好了,药庐内有些形状可怖,我知道你胆大,但是也要有心理准备。”闲云轻生说道。

隔着手帕,尽夏问道:“那你呢?你要不要在外面等等。”

闲云摇头:“蛇妖也许会再来,留你一人在里面我不放心,没事,我昨夜探查过,可以克服。”

守在药庐前的捕快见了二人,让出一条路来。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干涸,凝固在木地板之上,由里到外,皆被浓厚的血气覆盖,墙壁上,木柜上,都留有血的痕迹。

晾药的木柜早被暴力拆的粉碎,只剩下药材凌乱的落了满地。零碎的尸首已被搬到仵作间验尸,从砖墙和地面上的人形血污表面就能看出,在这间药庐内,经历了怎样一场人间噩梦。

尽夏看着眼前的一切,只觉得心惊肉跳。

闲云道:“东升药庐有七口人,分别是两位老医者,也是药庐主人陈东升的父母,陈东升的妻子赵巧娘,和他们的两个儿子及一个女儿,大儿子名四叶,年八岁,二儿子名三七,年六岁,小女白果,只不过半岁,尚在襁褓之中。”

“我来时,他们早已咽气。”闲云指着入口处的那块血污道:“这里,是陈四叶的尸体痕迹,余下半尸首,为小蛇盘踞,肉已不可见,上半尸首被击碎,化成血污。”

他指着稍远的那块地板道:“这里,是听闻儿子惊呼赶来的陈东升,腹部被击穿,只余躯干,四肢皆失,仵作认为其皮肉是被绳索拧成麻花状,骨节俱断,同样为小蛇盘踞。”

闲云走到药柜前,声音已经发颤:“这里,是二子三七,躲进柜中,但被发现,尸首全无,只余人形血污,同有大量小蛇盘踞。”

闲云的声音替尽夏重现了昨晚的景象。三更时分,蛇妖残忍袭击了陈家七口,并留下自己的附庸,密密麻麻的黑蛇盘踞在尸体之上。

院内,赵巧娘听见了夫君的呼喊,想要前来查看,却目睹了儿子和丈夫的惨死,身为母亲的本能,她转身跑到内室,想要抱起女儿逃跑,但蛇妖已经发现了她。原本被布置整洁的卧房内,一道道血迹喷洒在明净的窗纸、光可鉴人的铜镜之上。

巧娘为了护住身下的孩子,持剪刀与妖怪对抗,被蛇妖缠绕窒息而死。也是唯一留下全尸的死者,但她皮肉皆烂,尸体上留下一圈圈可见森森白骨的伤痕,她面色青紫,双眼大张,口舌俱凸,死状可怖。

白果发觉了娘亲陷入危险,在襁褓中大哭。蛇妖心性歹毒,竟将白果一击毙命,小小生命,还未习得走路、说话,竟连尸体都未曾留下,正剩余零落肉块。

住在里院的两位老人本就早早歇下,因有些耳聋而未曾听见前院发生的事。但蛇妖却好似与陈家结怨一般,潜入后院,将一生行医的两位老医者,以同样可怖的手法,残忍杀害。

尽夏捂住双眼,难以置信地听着闲云的叙述。她道:“陈家人,莫非与蛇妖有怨?才造此残忍报复?”

阵风吹过,带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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