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客不是要给丈夫治病么,病未治好怎能离开呢。”
观音洞悉虞眠此行的目的。
不过好在她并未看穿她已经知晓她的真面目。
“娘娘说的是,只是我夫君今早病得太严重,直到现在我都放心不下,加之身体疲劳,便想过后再来拜访。”
本十分拙劣的借口,说着说着居然愈发真切了,虞眠挤出两滴眼泪,神情忧愁地说道,“娘娘大概不知道,我同夫君之间有种神奇的心灵感应,大抵是他此时分外想念我,我便也忧伤不已,实在无法再耽搁。”
“若是可以的话,待夫君能走动些,我便带着他一同来拜求娘娘,也显得诚心些。”
她凄凄楚楚地拭去眼角的泪,语气哽咽。
“嗬嗬·······”殿内观音的沉闷笑声打断了她的泣声,连带着地面都在发出嗡鸣。
“小娘子可知,世人拜我大多是有所求有所愿,从未有过像你这样到了跟前却说要走之人。”
“莫不是,小娘子知道些什么······”说到最后,她的声音愈发沉了。
虞眠后背冷汗淋漓,仍旧嘴硬道,“我不懂您的意思,我只知道娘娘救济世人,想必也能体会人间夫妻之情,还望您能使我得见夫君,何必强留呢。”
观音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着,“小娘子莫非以为我是可以随意被哄骗的?”
说完,巨大的观音石像拿着宝瓶的手一动,沾着水的仙草从她身前挥过,水珠滴滴答答落在虞眠身上。
忽而,虞眠周身泛起光晕,端详片刻后,观音意味深长地说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观音像空洞的眼眶陡然流出血泪,石像的唇角弧度却分明是在笑。
“小娘子竟有双慧眼,竟能将我看穿。”
观音像眼中的血流淌至虞眠膝下的蒲团,将她的裙摆染红,浓重的血腥气弥漫开。
虞眠的心陡然一沉,不好!
陡然之间,观音像的背后十几条长臂向她伸过来。
殿内空间开阔,没有地方可以藏身,怎么办。
来不及思虑那么多,虞眠试着去推石门,石门纹丝不动。
眼看那十几条长臂就要抓到她时,突然在她眼前停下。
“既然你已知晓我的真面目,我便说得明白些,把你的心交给我,作为交换,我会治好你的夫君。”
话音刚落,长臂倏地一探,贯穿了虞眠的心脏。
然而,意料之中的痛楚并未出现。
观音似是被灼伤般,手臂竟齐齐断裂,掉在地上变成粉末状的石粉。
虞眠的心脏处发出淡青色的光芒。
“怎么会······你竟也有一片。”观音说着她听不懂的话。
陡然间,整个石塔内地动山摇起来,石门剧烈得晃动起来,裂开一个小小缝隙。
好机会,虞眠抓住机会侧着身钻出去,从十八层一路往下狂奔。
每一层都有一个侍从,他们朝着她追来,虞眠的膝盖方才被踢伤,跑动起来比平时稍慢些。她咬着牙,跑过一级级台阶,不敢停下。少女的裙摆像火焰在夜间燃烧起来,太慢了,好几次她和他们的手擦肩而过。她撕裂下摆,露出半截小腿,再无累赘地奔跑起来。
好在假观音的侍从都是石头做成的,行动间比常人缓慢,渐渐地,她竟然真的甩掉他们了。这是她最庆幸自己学了田径的一次。
她扶着墙,膝盖处骨头疼得像要裂开,却不敢稍加喘息。突然,十几条手从她背后形如鬼魅般出现,石手化作石头向她砸来,她抬手去挡,然而石头数量密密麻麻,击中了她的后背。
虞眠身子一软,趴伏在低矮的栏杆上。木做的栏杆承受不住那么多石头的攻击,竟然直接裂开。在地动山摇之间,她再难稳住身形,径直从高处向下坠落,像只折翼的鸟儿。
从这么高的地方坠下去,一定会死。簌簌风声从耳边擦过,虞眠再一次想起了爸爸妈妈。
想象当中头颅开裂的场面并没有到来,她似乎掉入了水中。水中是湿软黏腻的触感,以及浓重的血腥气味。身下有很多软软的东西。虞眠躺在那些东西之中,有些不可置信自己居然还活着。
假观音绝对不会这么好心。
或许是昨日那个噩梦,她竟有些害怕沉在水中的感觉,于是踩着身下的东西,半个身子浮出了水面。刚出水面,眼前的场景让她差点吐出来。
不是水,这就是观音口中的血池。她还用佛家的说法为其取了个名字叫“阿鼻炼狱”。
身下密密麻麻垒满了人身上的各种器官。有眼珠、有心脏、有肢体······甚至还有完整的人体,这些就是同她交换的代价,成为她的养料。
虞眠心中森寒,凭着心口处一点淡淡的青光,四处搜寻着可能着岸的地方。若不是这点光,恐怕在这密不透光的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
她低头看向心口,方才观音就是被这青光灼伤了,这才给了她一丝喘息的机会。抚了抚心口,突然觉着自己并非是全然倒霉的,看吧,在这生死一线的时刻,总有些什么冥冥之中在护着她。
身下是各种器官和尸体,虞眠找着血池的尽头,忽然脚下被什么东西一绊。
她低头看去,那是一具新鲜的尸体。
中年女人神情安详地闭着双目,唇角边还挂着一抹欣然的笑容。
这张脸,虞眠的手有些抖,心脏倏地收紧。
是昨天那位大娘。
那时她还满心欢喜以为儿子的病很快就要好起来,殊不知这个假观音所谓的治病根本只是假象,一段时间后还会再回到最初。
大娘竟用了自己的全部来同她做交换。
一个明明昨日才见过的鲜活的人,转瞬间变成一具没有生气的尸体。
这种残忍的对比,令虞眠一时之间难以承受。她跌坐在血池中,留下两行清泪。最后,她对着大娘虔诚地双手合十,而后郑重地拜了拜。
都说人是有来世的,像大娘这样的好人下辈子一定会平安无忧。
至于这个恶妖,总有人会除掉她。
她心念一动,想起了白行偃。
师父现在如何了。
不知他是否还在昏迷之中,观音又会不会对他下手。
枯坐了许久,久到虞眠浑身发冷,四肢僵硬。她似是为了使自己振作起来,脚下踩着软绵绵的尸体与器官,站了起来。四下里寻着是否有能够出去的办法,血池很大,大到她在这尸山血海中走个来回,要花费上许久,这一路上,果真没有她所想的密洞之类的,甚至连窗都没有。
浓重的黑暗里,她有些倦怠地背靠着高墙。
血池的中心如同一个张口的巨兽,贪婪地吞噬着尸体,以此获得养分。待到周遭所有的一切都被卷入旋涡之后,她无可避免地会面临死亡。
凭借着最后一丝余力,虞眠晃了晃腕间的镯子。
不知它能否将她的话带给白行偃。
“师父,我被恶妖所擒,你会不会觉得我没用?我跟你说,这个所谓的观音娘娘是个极恶的妖,若是你醒来,千万记得赶紧离开此地。”
那她该怎么办呢,难道要待着血池当中等死吗。
抱有一丝期待,虞眠缓了缓说道,“······若是师父身体好全,有十足的把握了,可否······可否能来救我,我在塔底的血池当中,这次恐怕又要麻烦师父了。”
只是,为什么是又?
虞眠愣了愣神,没太在意,她喃喃对着玉镯说完,头倚靠着冰冷的墙面,从池子中往上望去。
深不见尽头的黑暗几欲将她吞没。
若是白行偃好全了,真的会来救她吗。
她不知道。
但很快她知晓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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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去了多久,也许是一日,也许是几个时辰。
在虞眠意识昏沉之际,一道呕哑的声音从塔顶传来,带着整座塔的墙面都在发出嗡鸣。
她语气轻快,带着些讶异,“你竟还活着。”
“不过不要紧,我会慢慢吃掉你。”
虞眠没搭理她,只闭着眼睛。
接着,听到她道,“小娘子不担心你夫君的死活吗?”
倏地,虞眠睁开了眼睛,目光灼灼恍若要穿透十八层到达塔顶,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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