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王紧了紧眉,冷声吩咐:“药膏和绷布留下,你先出去。”

医官如同得了特赦一般,连连弯腰谢恩,急冲冲退了出去,慌乱中,还被门口装药渣的坛子绊个趔趄,险些摔了嘴啃泥。

这医官是宫里的老人了,伺候过两位主君,老成持重,平日里本是极注重仪态,此刻却是再也顾不上,几乎是爬着冲出了帐子。

待他退出帐外,萧珩青灰着脸,一圈一圈拆掉了青琅束胸的裹布,直到最后一层撤下,女人的曲线显露无疑。

一时间,凉王本就苍白的面色间,浮上了一层骇人的墨色,眸子中闪出刀剑般锐利的寒光。

他呆坐在那里,像是被什么法术定住了,脸上丝毫牵扯也无。

半柱香过去,凉王又继续动作,他面无表情地将药膏涂在青琅的患处,又将染血的里衣为她重新穿戴停当,唯独那裹胸,被叠成一摞,搁在了枕边。

此时,张敖在帐外有急事求见,凉王起身掀开帐帘,又转头深深看了一眼躺在塌上的人,举步走了出去。

“对方主将审得如何了?”萧珩磨蹭着手指上的血迹,不动声色地问道。

张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踌躇了半响,只道:“俺觉得这事有点怪,主君还请移驾去自己个儿看看。”

萧珩非常清楚,张敖是个心里搁不住事的粗人,若不是实在难以言说,也不会如此卖关子。

于是,他一言未发,即刻随张敖向关押贼人的帐子去了。

正碰上涂长安迎面而来,萧珩正色吩咐:“守好世子寝帐,没有孤的准许,任何人不得进入。”

走出去两步,又回头厉色补充道:“你也一样!”

“啊?”长安被这莫名其妙的命令惊得瞠目结舌,还想再问什么,却被萧珩直接打断:“若她醒了,第一时间来报。”

凉军此番属临时扎营,又缴获了一批俘虏和兵器,便在营地东南侧支了一处小帐,作为关押俘虏的去处。

萧珩走入帐内,见俘虏均被反绑着双手,两个一组,相背而坐,沿着帐子的边沿,安置了约有两三百人,看长相,大多面瘦鼻挺,肩窄身长,不像是本地人,倒有几分燕人的特征。

帐子中心立着一枚撑柱,有一人背对着门口,单独倚坐在柱旁,他不似其他俘虏魁梧,身材娇小,身型不似习武之人。

张敖指了指独坐的那人:“主君,那个便是贼首,问什么都不说,只点了名要见您。”

那贼首听到响动,拧过头来,睨了一眼,正与萧珩丢过去的眼神对上。

虽然只是一眼,萧珩的心跳却漏跳了两拍,这人……怎么与刘怡长得如此相像。

萧珩两步抢到那人身前,捏起他的下巴,细细打量着。

不看不要紧,这一看,更是骇人,这人岂止是与刘怡几分相像,根本就是刘怡的翻版。

难不成……是刘怡的弟弟……燕国的其他王子?

可是,萧珩从来只道刘怡是老燕王的独子,从未听说他还有同姓兄弟。

此刻,萧珩突然想起塌上那位女子,心里咯噔一下,不对,既然塌上那位不是刘怡,那绑在这里的……

一时间,他似乎明白了一切。

呵呵……好一个无赖大燕,萧珩心中嗤笑,二十多年了,燕王庭的卑鄙无耻真是不输当年!

他捏着眼前贼首的下颌,手中猛一使力。

“呃……”面前之人呻吟出声。

“你到底是谁,给孤说清楚。”萧珩压抑着胸中如火的愤怒,一字一句盘问道。

“呵呵……”看着凉王几乎失态的表情,刘怡不免有些得意,看来,青琅在凉宫任务做得不错,定是将这位暴君骗的团团转,否则也不会气成这样。

“凉王,终于见面了,我是谁,你此刻应该很清楚了吧?”

“你才是……燕世子……刘……怡……”萧珩咬牙切齿。

“孤就喜欢聪明人。”刘怡虽然被反绑着双手,却丝毫未有畏惧,他戏谑地看着凉王,那调侃的眼神,就好像在看一只被戏耍的小狗。

“看来,孤不需要自我介绍了,凉王殿下。”

“既然你是刘怡,孤宫里的那个人,是谁!”萧珩没有接他的话茬,这一声问话,声音中竟有些难以抑制的颤抖。

“哈哈哈哈哈……”刘怡仰面大笑:“没想到啊,没想到,威名震慑天下的凉王,竟然如此蠢笨。”

萧珩眼中升起熊熊怒火,一把掐住刘怡的脖颈,抵在身后的立柱上,手上力道因为愤怒而格外强硬,只两秒的功夫,就箍得刘怡喘息不得,咳咳地倒着气,脚下拼命扑腾着。

张敖见状,赶忙上前劝说:“主君,消消气,这燕奴的命留着还有用。”

萧珩手上力道这才松了几分,咬着后槽牙逼问:“说!她到底是谁!”

刘怡的眼底已经憋得暴出了血丝,狠命地喘了几口大气,才略微缓过来一些,见萧珩如此急切,他爆发出一连串地狂笑:“哈哈哈哈!孤听说了,凉王对我这位世子妃啊,甚是珍视,不惜为她捱鞭子,还将阵法注疏送与她商看,没想到,凉王殿下竟是个情种,还是个,喜好特殊的情种,啊哈哈哈哈哈!”

张敖一怔,自衣摆扯下一块布条,愤愤地塞入刘怡口中。

“主君……这人满口胡诌,依臣看,莫与他废话,要不用刑吧……”

除了凉王自己,其他人尚不知青琅女子身份,刘怡言语无状,张敖听着蹊跷也是常理,可是萧珩见到了塌上人的女儿身,“世子妃”这三个字,在他听着,尤其刺耳。

之所以刺耳,正是因为这身份确实合乎逻辑:世子尊贵,燕皇室不愿送正主来凉国受苦,便寻个长相相似之人代替,可是这等苦差,不仅捞不到半分好处,还有性命危险,定然没人愿意承接。世子妃就不同了,替夫为质,从情,是救夫君于水火,从理,是为国献身,一切严丝合缝,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世子妃……好一个世子妃……”萧珩扯了扯唇角,凄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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