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溪本只是想随意试探一番,没曾想唐铎竟认真看着自己表白。

她脸颊微微发烫,看着唐铎眼神飘忽不敢与自己对视,却又想到什么似的,强装镇定的看着自己的眼睛,还有他那微红的耳尖。

闻溪突然想起一位学者说过的话“这世间真话本就不多,一位女子的脸红胜过一大段对白。”

于自己,于唐铎,都适用。

闻溪从来不是优柔寡断的性子,或者说她有时候是有时候不是,刚巧现在她就不是。

就好像是唐铎的坦荡给了她底气,所以她便直接问了出来,傲娇中带着好奇:“那你喜欢我什么?为什么会喜欢我啊?你是从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在这个时代,这一连三问可说是惊世骇俗了,唐铎倒也不奇怪,只认真思考着闻溪的问题。

什么时候呢?

或许是在她救自己的那个雨夜,中途睁开眼,看见一双瘦弱却有力的手将自己向前挪动,脸色坚毅。

或许是在京都再次重逢的时候,熙攘喧闹的西市都成了她的背景,笑容温暖。

或许是在赌坊前她注视着那位李家娘子的模样,眼神悲悯。

或许是她设计烧伤陆莳安时,他手臂上伤口的位置与她仆人的位置一模一样。

亦或许是自己为她挡刀时她那气急败坏的表情......

太多了,很难形容却又不难理解。

孤魂野鬼吗?也没有什么关系。

在她出现前或离开后,自己也是孤家寡人,所以没关系。

“除了你不珍惜自己的那一面,其他的我都喜欢;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一见到你心就很欢喜;很多时候,可能从第一次见面开始,这种喜欢就在慢慢增加。”

唐铎很认真的回答了她的每一个问题,可是感觉每一个问题都回答的不够好,不能准确表达出自己的所思所想,他开始懊恼自己的笨嘴拙舌。

“没关系,我知道我很优秀,被任何人喜欢都是应该的。”看着唐铎有些懊恼的模样,闻溪善解人意的摆了摆手,双手环胸,骄傲的昂起头。

看着闻溪莫名自豪的模样,唐铎觉得可能事实就是这样,她值得任何一个人的喜欢。

但他又突然不合时宜的想——她可能是个妖怪,因为透过她傲娇的小脸,他似乎看到了她几乎骄傲得都要摇上天的尾巴。

闻溪抓住唐铎的衣袖摇晃,央着唐铎带她去新赐的宅子看看。

唐铎低头看向带着祈求仰头望着他的娇俏小脸,也不去思索自己的心意并未得到回应,抬头看了看黑漆漆的天空,带着闻溪出了府。

“哇!哇!哇!”

“我有自己的房子啦,这是我自己的房子呀!!!”姜奕竹只是在宅子外围左右绕了三四圈,嘴里就不停的发出感叹声。

接着她又拉着唐铎绕着内部走了一圈。是个标准的三进宅子,只是跟唐府相比略小一些,闻溪边走边絮叨,已经开始畅想宅子装修了。

逛累了,闻溪叉腰站在庭院中,抬头看看皎洁的月亮,转身走向方才逛过的柴房。

唐铎不明所以,还是跟上。

闻溪走到木梯前,示意唐铎帮忙。

二人合力将木梯抬到庭院边靠墙放下。

示意唐铎扶好梯子,闻溪撩起裙子一步步登上屋顶。

“上来呀!”闻溪坐好,双手撑在两侧坐在垂脊上,兴奋的招呼唐铎。

唐铎纵身一跃坐在她身侧。

两人沉默着坐在屋顶,看着漫天繁星。

不同于在院子里时的叽叽喳喳,闻溪此时显得有些沉静:“我小时候看过一个话本子,那里面是一整个江湖。”

“故事里老是出现一个屋顶,背后是黑漆漆的天空,连星星都没有。可是主人公们在屋顶待上一待,聊上一聊,所有的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里面有一个穷酸书生说了一段话,当时只觉得说的话很美,但不解其意,现在好像有点理解了,他说‘一辈子很短,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可这种心情很长,如高山大川,绵延不绝。’”

“我想,若是不伸手去够一够,那圆月只会将光亮洒在我的身上,却不会入我的怀,那将会成为我未来每一个孤寂日子里的遗憾。”

长久的沉默,闻溪已有些困顿。

唐铎侧头,看着靠在自己肩头酣然入睡的闻溪,眉目温柔:“惟愿此生此夜长好。”

窗外鸟雀叽喳,闻溪睁眼,是在自己的房间,想起昨天晚上,新得的屋子、唐铎的表白,羞得抱着被子在床上打滚。

直到青晓闻声进来伺候洗漱。

闻溪正坐在饭厅吃着早饭,蓦地又起身,三两下吃完饭急匆匆去找林玉婉。

待到玉婉的闺房,她才在丫鬟的搀扶下慢悠悠起身。

林玉婉坐在饭厅,一手撑着因为醉酒而隐隐作痛的额头,一手搅动着手里的白粥,神情萎靡,恹恹开口:“闻溪姐姐吃过早饭了吗?一起用点吧。”

闻溪屏退左右:“玉婉妹妹知书达理秀外慧中,兰心蕙性、贤良淑德,实在是女子典范......”

玉婉听着闻溪这不甚熟练的吹捧,眼神提防的看着她,又听见她话锋一转,“不像我,出身低微,举止粗鄙......”

玉婉与闻溪相处这些时日,也知她是心直口快之人,何时这样扭捏过,便将碗往桌上一磕,柔柔开口:“姐姐聪慧能干,有话不妨直说,何必妄自菲薄。”

“前些日子见着玉婉妹妹绣着手绢,女红真真是了不得,便想着,能不能请玉婉妹妹教我绣个香囊?”

玉婉一听竟只是这样一个小事,正想点头答应,抬头却看见闻溪脸颊染上薄红,写满了羞涩,眼珠一转,有了猜测。

“这香囊也有些讲究,女子香囊多为鸡心形,绣莲花、梅花;男子香囊多为半圆形,绣喜鹊登梅以示吉祥好运,绣梅兰竹菊示品行高洁,不知闻溪姐姐,想绣个样式?”

闻溪看她笑得促狭,明知玉婉是在试探自己,也不扭捏:“要半圆形的,图案么,竹子好绣吗?看起来竖竖直直的,应是不难才是。”

闻溪一承认,玉婉便来了精神,头也不疼了,人也不端着了,直往闻溪身边凑:“可是表哥?表哥一直心悦于你姐姐知道吗?”

“他像个锯嘴葫芦似的,姐姐是怎样知晓的?”似是以为是闻溪主动的,玉婉正色劝道:“虽说表哥为人正直可靠,可作为女子,姐姐断不可溺于其中”。

闻溪听得头疼,却也知她好意,一指头隔开林玉婉:“放心吧,姐姐我啊,明白着呢。”

若是不明白,又怎么一大早就过来央求玉婉教自己绣活,以便向唐铎表明自己的心意?实在是觉得自己活了这么久,难得遇到一个合自己心意的人,怎能不为自己争取一下呢。

接下来的两天,闻溪哪儿也没去,就缩在玉婉屋子里学着绣香囊。本以为小小一个香囊,选的图样又简单,再不济也就几个时辰便能完事。

谁曾想细细小小的图案,光是针法便有平针绣、回针绣、直线绣等十余种,每一针都要细密紧凑,实在是费神得很。

昨日唐铎很晚才回来,却听下人报说闻姑娘整日没有出府,只与表小姐待在一处。唐铎疑狐,却也没说什么。

翌日下午,闻溪终于将香囊绣好。

闻溪坐在玉婉院子里,将香囊举起,就着阳光细细打量自己花了精力的作品,银鼠色布面,用青蓝色丝线绣出挺拔的竹枝。

只是,针脚略显粗糙。

闻溪美滋滋的摩挲,也不枉自己忍受了两天玉婉的唠叨。

香囊绣好了,还没来得及送出去,又被自家伙计们催促着将酒楼开张这件事提上日程。

与萧琰为搜集情报而设酒楼不同,之前闻溪思量了许久,觉得若是沿用之前的路子,怕是容易招来祸灾。

便按着之前闻氏酒楼的样子重新装修,只是多了几个幽静的雅间。

待到重新开张,为着表示关张这些日子的歉意,也为着酬谢各位食客,每桌客人都送一盒闻氏自制的点心拼盘。

李家娘子牵着抱着酒坛子的宝儿前来祝贺,房牙子钱放也带着友人前来捧场。

唐铎不是那种在官场上左右逢源的人,身为指挥使,也不会刻意与人交好,便只邀了金霄同往。

闻溪带着新请的小二忙前忙后的招呼客人。

等到客走人散,已快到子时,闻溪扶着桌子坐下,旁边有人递过茶盏,闻溪接过水温适宜的茶盏闷头喝完,抬头才发现是唐铎。

“唐大哥,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走?”

“与你同归。”简单的一句话,却多了些缱绻的意味,引人遐想。

“今日你辛苦了,早些休息。”将闻溪送到院前,嘱咐一句唐铎便离开了。

闻溪站在院门前,看着唐铎离去的身影,真的觉得唐铎是一个很奇怪的人,她原本以为唐铎会问自己些什么,可他却当无事发生,依旧守护在闻溪周围。

她觉得他很像夜晚星空下黑压压的群山,不争不抢,永远矗立在那里,若是你有需要,便尽管从他的身上索取,不求回报。

等到酒楼的生意走上正轨,闻溪又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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