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宴宁瞥了一眼跳动的文字,脚下力道未松,声音却平缓下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吸引力,“放心,我不要你的命,只要把李过过的定位给我,我立刻放你走。”

【你做梦!士可杀不可辱!!】

岁宴宁额角青筋隐隐跳动,等有空了,非得把城里那些误人子弟的话本铺子一把火烧干净,省得这些少年尽学些华而不实的蠢话!

“那我就杀了沈栀。”

“呵!”阿镜从鼻腔里挤出一声极尽嘲讽的冷笑,头顶一片空白,显然对这种天方夜谭嗤之以鼻,半个字都不信。

岁宴宁脚下暗自使劲,迫使少年因剧痛仰起头,她微微俯身,拉近二人距离,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直直锁住了少年的眼睛。

“那你可知,”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为何只抹去了其他人的记忆,却独独没动沈栀?”

哑镜被那目光盯住,呼吸一窒,头顶下意识变换。

【当然是因为你不敢!!】

被说中了。

岁宴宁眼底不见丝毫慌乱,相反,她踩在哑镜掌心的那只脚,力道又加重了半分,碾在灼伤的皮肉上,带来更清晰的痛楚。

“那些被我抹去记忆的人,他们的意识深处,我都埋下了一颗钉子。”

“这钉子对他们自身确实无害,因为它的目标,从来就不是他们。”

“它瞄准的,是沈栀。”

岁宴宁的笑意加深,“你们渡厄,为了方便掌控这庞大的组织,将所有成员都纳入了天网之中,对吧?”

哑镜眼底掠过的一丝震惊和僵硬,已经是回答她问题最好的答案。

之前她能借力一次性抹除众多神使的记忆,正是钻了这天网的空子。

“天网就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你们所有人都是网上的虫,而沈栀则是盘踞在网心,掌控一切的蛛王。”

“只要顺着这张无处不在的网,我埋下的每一颗钉子,都能跨越空间,无视阻碍……”

她微微停顿,每一个字都狠狠砸向哑镜心头:“刺入沈栀的大脑!”

“他,连反抗的机会都不会有。”

哑镜瞳孔剧烈震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不可能,天网是阿茧的心血!他的精神力浩瀚如海,你绝不可能强过他!你的钉子根本渗透不进去!】

岁宴宁没有反驳,那双眼眸倏然又恢复了清澈透亮,仿佛刚才的狠戾只是错觉。

她甚至对着哑镜绽开一个近乎纯良无害的笑容,微微歪头,语气轻松:“那、要不要试试看?”

“赌一赌,当我的钉子发动时。”

“死的,会是你们那位渡厄令主。”

“还是你那个,试图阻挠我的...阿茧?”

少年苍白的脸色愈发惨白,他紧咬下唇,直至唇瓣血色尽褪,眼眶也一点点染上薄红。

良久,他猛地抬头,目光狠戾。

【我答应你!但此事一了,你定要将他们脑中的钉子尽数拔出!】

“可以,成交!”

既已达成交易,岁宴宁也不惧他耍花样。

她当即收脚,颇为贴心地将人从地上搀起,脸上适时浮起一丝愧疚的笑意,还提议稍后路上可以勉为其难为他烤只兔子做谢礼。

毕竟,她的烹饪技艺可是登峰造极。

哑镜狠狠剜了她一眼,待总部传回李过过的位置,他转身就走,袖口却被岁宴宁一把攥住。

他不耐烦的回头,正对着岁宴宁那双眼眸,眸中似有流光闪过。

哑镜有些眩晕,他只当自己是这几日没休息好,并未多想,他拽回衣袖,语气嫌恶,【还不快走!!!】

【你不是急着去找张三吗!磨蹭什么!】

岁宴宁揉了揉太阳穴,一脸无辜地指了指自己的右腿,又点点倚在旁边的拐杖,最后双手一摊,摆明了:就这速度,跟不上您。

哑镜不耐地啧了一声,探手入怀,竟抽出一条足以容纳一人的厚实长毛绒毯,劈头盖脸便朝岁宴宁扔去。

毯子兜头罩下,岁宴宁却不恼,反而隔着绒毯,好奇地指向他腰封间那块方方正正的灵玉:“这是什么?”

哑镜低头一瞥,待看清她指的是什么后又猛地将黑袍裹紧,凶戾地瞪她。

【要你管!!】

岁宴宁深吸一口气,表示他只是个孩子,不跟孩子计较。

安抚好自己后,她好整以暇地将毯子抖开,往空中一抛,舒舒服服躺了上去。

绒毯稳稳承托着她,悬浮半空,毯子一角正被哑镜不情不愿地牵在手中。

他回头瞥了一眼,那女子似极中意这长毛毯子,暖绒烘着,软毛裹着,她甚至惬意地在上面滚了两圈。

哑镜眼底凶光一闪,猛地提速,想将她狠狠甩下去。

毯子骤然加速,气流呼啸,然而毯心中央,岁宴宁非但没掉下去,反而一脸满足地躺得更安稳了,连滚也不打了,稳如磐石。

哑镜:……

白碑镇,因镇外矗立着十座无字巨碑得名。

石碑呈规整到近乎刻板的长方体,深深楔入大地深处,如同沉睡巨兽裸露的脊骨,其表面粗粝如磨砂,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沟壑与坑洼。

碑身巨大得令人窒息,每一块都需十数名壮汉方能勉强合围,其高度更是惊人,足足抵得上三四层楼宇叠起。

岁宴宁立于其中一座石碑之巅,她高举手臂,朝着远处另一座碑顶上的模糊人影用力挥了挥,扬声喊道:“阿镜!干嘛不直接进镇子?”

远方的人影猛地一颤!

紧接着,他头顶上方瞬间凝聚出几个一人高的大字。

【别叫我阿镜!我们不熟!!!】

岁宴宁浑不在意地撇撇嘴,她提起拐杖,单腿屈膝半蹲,身体如蓄满力的弓弦,猛地向下一蹬。

呼!

人影如离弦之箭,瞬息间已掠过百米距离,直达哑镜所在的碑顶。

少年被这突如其来的迫近惊得连退数步,仓促间为她腾出落脚之地。

岁宴宁单足稳稳点落碑石,好脾气似的又问了一遍:“阿镜,为何要在镇外等?为何不进镇?”

少年狠狠翻了个白眼,愤然背过身去。

头顶光字再次扭曲浮现,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敷衍,【战雷霆不敢踏足镇中。】

“哦?”岁宴宁眉梢微挑,“为何不敢?”

【穿过眼前这条翡翠河,对岸便是新叶城,两城隔水相望,贸易往来频繁,正因如此,即便白碑镇毗邻资源相对匮乏的霜径镇,此处却因商路之利而物阜民丰,吸引了不少能人异士扎根于此,其中,同属剥壳者的,亦不在少数。】

岁宴宁用拐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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