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孟冬,景似春华。

前两日,李氏嫁到南阳的侄女去世了,说是得病死的。她本就没什么亲人在世了,如今听闻侄女死了,说什么也要回去一趟,顺道再回荆州老家祭祖。

这一下得离开国公府两三个月,所以这期间由阮芙管家。

有了上回裴澄的金口玉言,她已经将鹤鸣堂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了,积攒了一些经验,所以这次接手,不至于像第一次那样被二房光明正大地陷害了。

但是阮芙依旧不敢掉以轻心,每隔两日便亲自检查李氏名下的铺子,每天夜里翻阅这一整日国公府的支出,尤其二房从库房支钱,需亲自经她手。

这世子妃亲自操刀上阵,府内仆人还不敢在她眼皮子底下犯事,所以阮芙这几日累是累了,但所幸没出什么岔子。

人忙起来,就没心思琢磨旁的事情了。

譬如,阮芙今日仔细掰指头一算,在鹤鸣堂,已经七日没见到裴澄了。

不过,她三日前与安平、王筱在傍晚一起约去了酒楼吃饭,安平大手一挥,三人在包间中吃喝玩乐。

巧的是,阮芙出门时撞见了裴澄与他的几位同僚。

二人离得并不远,阮芙本想上前同他打声招呼来着,可他一直目不斜视听着旁边两个官员说话,完全没有注意到她,半个眼神都没有分到她身上,阮芙便歇了这个心思了。

“姑娘明日不去看看殿下吗?”

阮芙泡在水中,头搭在浴桶边,懒懒道:“他忙,我不去。”

话落,阮芙又想起来二人最后一次在拔步床上的对话,忆起他当时的口气,阮芙觉得裴澄不回来还有一个原因,那便是他嫌她烦,不愿意见她。

这虽然挺令人伤心的,但是阮芙很乖觉没有去打扰他一分。而且,这几日忙着铺子的事情,她确实没时间。

“可是明日已经十月十四了啊!”

“什么?”

阮芙刚刚还沉浸在今夜算的账中,一听见这话,身子一僵,连水面都跟着荡漾了好多下,“你说什么?!”

“姑娘,马上就十五了。”春实见阮芙这几天和裴澄面也没见到,急得不行。

谁气谁难过是小事,她家姑娘靠行房解蛊有孕才是重中之重啊!

“姑娘,大夫人走后,也没人督促着您喝助孕药了……”春实半跪在她身边:“姑娘,听奴婢一句劝,您明日去看看殿下可好?让他赶紧回来。”

阮芙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记起了那夜裴澄对他的冷意,她有些退缩。

春实看出她的犹豫,劝道:“您担心什么?每月十五合房是规矩,您按规矩办事,有什么担心的?”

……也是,每月十五他们按规矩办的是正经事。

而且,裴澄这个大忙人,那点小事对他无足轻重,她对他亦不重要,他应当早都忘了对她生气这件事情吧?

思索片刻,阮芙便决定明天去将裴澄“请”回来。

——

翌日,京兆府。

杨林拱手:“主子,有您的信。”

“谁?”

“是二公子。”

裴澄执笔的手微微一顿,正色道:“你说就好。”

“回主子,二公子说他已成功抵达军营,还说,晏大将军夸赞他很有当年裴老大爷的风范。”

杨林将信折起来,“主子,可要回信?”

“不必。”

“你回来。”

杨林脚步一顿。

裴澄:“告诉他,让他安心待那儿。”

末了,裴澄又低头,他转了转手上的玉扳指,好似想起什么,突然问道:“今日几号了?”

“回主子,十四号。”

裴澄沉默了几息,终将目光收回,淡淡道:“无事。”

很快到了午时,平松来送了膳食,这几日天气冷了,裴澄胃口不佳,都是平松专门从府内带的饭,或是在外头专门买的。

平松将食盒小心放在食案上,给裴澄布膳时,将昨日的事情说来,“今日夫人在府内,好似没有出门的打算。”

他斜着眼仔细观察裴澄的表情,却只见他面色如常,好似没听见一般。

这是他有一日无意间提了一嘴,当时见裴澄无任何反应,平松一时拿不准他的意思,不知还讲不讲了,可是也不见他说一句“不必讲这些”。

平松跟在他身边十八年,依照他的了解,裴澄这是愿意听的意思。

思及此,平松大胆试探道:“殿下,那您今晚可回府?”

裴澄睨他一眼,“急什么,京兆府还有要务。”

平松连忙扇了几下嘴巴,从此再也不多嘴了。裴澄用膳时他就安静地立在一侧。

“主子!主子!”杨林急匆匆地跑进来,“夫人来了!”

屋内三人都有些惊讶,毕竟阮芙从前并没来过这里。

裴澄挑了挑眉,问道:“她人呢?”

话音刚落,屋内便出现一道倩影。

夫妻二人四目相对,几个仆从已经十分有眼色地退出去了。

阮芙看了一眼裴澄桌上的饭菜,将手中的食盒放下,“见过殿下,我给您带了碗汤羹和两盘点心。”

毕竟今日是来求人的,阮芙来之前还特意将自己打扮了一番,专门让小厨房做了裴澄爱吃的汤羹。

她从前没来过这里,也不太见今日这穿着大紫色官服的裴澄。

他正襟危坐,衣襟的玉扣很规矩地系着,衣裳上没有一丝褶皱,丝毫没有平日里穿常服让人觉得轻松,反而有很强的压迫感。

二人七八天没见面了,如今在这陌生的地方,见到有些陌生的他,阮芙一时无所适从。

而且,基于那夜裴澄的态度,阮芙有些怕他突然把她轰出去,怨她在这耽误事。

裴澄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这会视线才从她身上移开,尝了块她带的点心。

“说吧,找我何事?”

阮芙见他这么干脆,揣摩着他心情好像还有几分不错。

那肯定是不记得那夜的事情了。

阮芙眼前一亮,想起自己的来意,此刻却不好意思起来。

在这种秩序井然、委婉庄重的地方谈论行’房一事,显得很禁忌,所以,她只能旁敲侧击道:“殿下,明日是十五了。”

裴澄手指轻搭在太师椅上,不明白地问道:“所以呢?”

阮芙眨眨眼,也不知他到底听没听出这话外音,干脆上前两步,“殿下,您明日回屋吗?”

裴澄思索片刻,看着她那双有些迫切的眼眸,漫不经心道:“看情况。”

“啊?”

阮芙的杏眼中含了几分焦灼,“所以您到底回不回啊?”

裴澄:“为何一定要我回去?”

阮芙就知道他不会将这点小事放心上,看了一眼外头正盛的太阳,她还要回去小憩呢,叹了口气,这会干脆直接道:“明日十五,等您回来合房呢。”

说完这话,她自己都难为情,主要是裴澄对此事并不在意,显得她尤为急切了。

“知道了。”

这回,话音一落,裴澄就亲眼看见阮芙眸中的焦灼消散,转而藏了三分喜悦。

啧,她就这么期待每月十五?

裴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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