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做什么?”漫天落雪纷飞,一道玄色身影自黑夜尽头缓步而来。雪沫沾上衣襟与墨发,谢年安的眉眼浸在皑皑雪色里,清寒如冷玉,周身裹着一层冷白的霜气,“岑、渊。”

他原本算好了一切,将传送符偷偷藏在了宋清凝的衣袖里,这样就算她遇难了,传送符也能先他一步将她送回江稚薇那里。他也可以独自一人去崖顶将白幽草拿到手。

崖面倾斜湿滑,山风自谷底呼啸撞来,没有魔气护体,罡风如同无数细鞭抽打在他脊背与侧脸,碎石被风卷起狠狠砸落在他肩头、后颈,留下一片片青紫色的淤伤。他没注意落脚之处只是薄薄一层松动岩片,脚掌刚蹬上去,岩屑便簌簌往下坠落。

半个身子险些悬空,仓促间膝盖重重磕在凸起的尖角岩石上,裤布瞬间磨破,皮肉磕出一道深口,刺骨的痛感顺着骨头蔓延开来。

谢年安重重地喘了口气,咬着牙一寸一寸地往上爬。

百年来还没有过活着从九丈崖回来的魔。

他半死不活地爬到崖顶,露出一抹自得的笑来。

他,就来做第一个活着回去的魔。

狂风裹着粗粝沙石迎面扑来,细碎沙粒狠狠刮进他眼里,骤然带进一阵灼痛。

可是为什么……

崖顶没有白幽草。

浑身伤口被狂风扯得阵阵抽痛,可心底那股执念半点不肯消散。

白幽草,一百年长出一株。难道有人先他一步将白幽草采了去?

这个人,会是谁?只有中了凝露草毒素的魔才会去了解白幽草。

如果是魔,他不该不知道。

指尖抠住的那块岩石早已被风沙蚀得松散,刹那间骤然崩碎。

下坠的狂风几乎要碾碎他的意识,濒死时,胸口衣襟内藏着的护心丹受撞击之力自行化开,一股温润绵长的力道托举着他,牢牢护住他的心脉。那股暖意如同沉入寒渊里的一簇火,硬生生助他扛住了坠崖冲击带来的脏腑震伤,险险地捡回了一条命。

两次大难不死,靠的竟是那人给他的东西。

谢年安自嘲一笑,起身时意外听到几道陌生的嗓音。

“走快点!大人下令立马将这蛊送去!”

“大人好端端的要这相思蛊做什么?”

相思蛊,生于九丈崖深渊瘴底。中蛊者若是背叛下蛊者,轻则心脉如被蚁虫啃噬,痛不欲生;重则七窍流血而死。

“话这么多做什么,你不知今日来的那位祭女?那姑娘偷偷放跑了上月那祭女,还对大人大打出手,大人一怒之下才让我等寻了这相思蛊送去……”

“那女人真是该死,竟敢对山神不敬?!依我看我们就该寻穿肠毒药给她送去!”

“你小子胡说什么呢,大人喜欢她喜欢得紧,你不要自作聪明。”

两人端着相思蛊急匆匆地往主殿赶,山道转弯的阴影里,一道身影静静立在路中央。

谢年安立在夜色里,活似自深渊爬出的恶鬼。破碎衣袍裹着遍体血伤,血渍干了又渗,脸上蒙着尘土与血痕,面色灰白,气息微弱却稳稳立着,周身裹着九丈崖阴冷瘴雾。

走在前面的魔侍猛地顿住脚步,身后那位来不及收势,险些撞在前人背上。

他骂骂咧咧道:“你突然停下做什么?误了时辰,到时候山神问罪你担得起吗?”

“山神?”谢年安语调淡淡的,一股阴冷之气渗在话语里,如同崖底渗出来的寒瘴,轻飘飘传入耳中,直钻骨髓。

“你是何人?怎会出现在此?!”两个魔侍警惕起来,九丈崖本就不对外开放,他这副打扮不像仙门的人,但也不是九丈崖的人。

“把东西给我。”

“你做梦!我就算是死也不会……”

比话先落地的是一颗鲜血淋漓的头颅。仔细一看,正是方才说要寻毒药送去的那个魔侍。

“给我。”

另一个魔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大人饶命!给您、我给您还不成吗!”

他哆哆嗦嗦地将相思蛊呈上来,谢年安淡淡接过:“你们山神,叫什么名字?”

从魔侍口中听见岑渊二字时,谢年安先是一阵疑惑,他只觉这名字熟悉,却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直到走进主殿看见那张多年未见却熟悉的面庞,他这才忆起岑渊是谁。

百年前,九幽魔窟,那个躲在魔后身后怯生生朝他张望的男童。

他从来没有放在眼里过的岑渊、自以为是高高在上的岑渊。

现在站在他面前,而在岑渊对面的是和他有过肌肤之亲的妻子。

宋清凝身上的布料堪堪遮住了一些关键部位,露出来的肌肤被冻得通红。两人离得极近,她背对着他,攀扶在岑渊身上,似在索求什么。

她那通红的耳垂将谢年安眸中的怒火点燃,原本没多痛的伤痕隐隐作痛起来。

这就是他们说的大打出手?

手中的相思蛊被收进衣袖里。以她现在这幅样子,怕是不需要这种东西,都能对岑渊言听计从。

谢年安本不想管她的破事,可身体却先一步做出了反应:“你们在干什么?”

宋清凝的背脊瞬间僵直,从迷乱之中清醒过来。她不知自己为何会挂在岑渊身上,背后那道阴沉的嗓音几乎洞穿心脏,她猛地推开身前的人,有些慌乱地回头。

岑渊被她一把推开,不悦地抬眼看向出言打断他的来人。

目光触及谢年安满身血污的狼狈样时又心情大好,故意将领口扯大了些,露出那些暧昧的抓痕。

这些都是方才宋清凝在挣扎时留下的,他容许她这么做,为的就是此刻。

那些抓痕一个不落落进谢年安眼底,组成了一个个零碎的画面。

而这些画面的女主人正踉踉跄跄地朝自己跑来。

她在他面前站定,低头理好了身上的衣服,指尖还在止不住地发颤,眼底残存的迷乱尚未褪尽,又翻涌着惶急与无措。

一副背着人偷情被抓包后还意犹未尽的鬼样。

软骨散的药效过去了点,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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