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九思眼眸中走马灯似地闪过含羞、震惊、慌乱、嫌弃的神色,尽数被楼宇宁看得一清二楚。
楼宇宁傲慢又轻蔑地冲姜九思冷嗤了一声:“怎么?是我让你失望了?你又希望是谁?”
“楼宇宁,你不是说过不会帮我的么?”姜九思嘟囔着掩盖心虚。
楼宇宁双臂骤松,干脆又无情地一把推开了怀中的姜九思。
“我知道你是废物,但没想到你这么废物,刚才眼瞎了么?他们要砸死你,你单枪匹马冲上去干嘛?就这么喜欢找死?”
被楼宇宁冷冰冰地嘲讽了一番,姜九思半是清醒过来,掌心按住仍在渗血的额角,道:“我本想跟他们好好解释,把话说清楚的,没想到他们说砸就砸……”
“嘶,还真疼!他们哪里找的那么大块的砖头,朝我飞来的时候我还以为贾济海被他们扔过来了。楼宇宁,你这张乌鸦嘴真黑啊,刚才骂我是井底癞蛤蟆,现在就有人落井下石了!”
楼宇宁瞥了一眼姜九思被血洇红的指缝:“活该!”
姜九思撇了撇嘴,哼了一声:“不过你帮我也是应该的,不然我真被砸死了,下辈子谁来给你招财?”
楼宇宁沉默许久,花了好一阵功夫才忍耐住,以“受够了”的语气回道:“招财的物件那么多,我不缺你一个!你最好是,下辈子,都别出现在我面前了!”
难得得了楼宇宁除了“废物白痴”以外的话,姜九思点了点头:“行吧!行吧!嘶……我这头一晃,怎么就有些晕!头好痛,我好像不行了……”
姜九思站不住作势要跌倒,楼宇宁手快于脑,飞步上前托住了姜九思软弱无力的身子:“姜九思!”
姜九思横躺在楼宇宁怀中,双眼涣散地看着他:“我……我……”
“姜九思!”楼宇宁心一紧,粗暴地擦去姜九思覆在脸上的血污,“喂!你是要死了么?要死,也给我死回上都城去!”
姜九思口中呢喃不清,楼宇宁听不大清,一向冷淡不屑的脸上在这一刻慌了神。
他身负圣命,虽厌恶姜九思行迹,但却不愿姜九思真出事。
“姜九思,别跟我交代遗言!”
即便这样说,楼宇宁不由自主地俯下身,侧耳凑近姜九思的唇畔,凝神听着她气若游丝的呼吸。
良久,耳边传来一声:“呱——”
·
善后的沈裴贾三人一同踏入县衙正堂的时候,看到的便是姜九思楼宇宁分坐两侧、互不搭理的景象。
正堂内的椅子,除了他二人身下坐的,其余皆侧翻在地,更有甚者粉身碎骨,从残存的木屑残片依稀能辨得它们生前应是把坚固抗压的椅子。
粮仓被烧,县衙大堂又遭此毁损,贾济海不可置信地环顾四遭:“俺招谁惹谁了?最近怎恁背啊?”
贾济海弯下腰来想扶起椅子,腰上的骨头突然“嘎巴”抽了一下,痛得他老泪纵横。
他记得,方才那块砖明明是砸向姜九思的,结果自己只是站得离姜九思近了些,便被沈柔坚直接提了起来挡在姜九思身前,害他无辜挨了好几块砖头,也幸好他皮厚肉肥没被砸死。
贾济海一时忍不住,破口骂道:“这群刁民!哎哟,俺的腰!”
贾济海腰疼得受不住,想找把椅子坐一坐,四下挑来挑去,只有一把四条腿尽是断了半截、尚且还算把凳子的可怜物件。
贾济海叹了一口气,暗自宽慰道:算了,算了,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俺不怕,俺能吃苦。
贾济海嘀嘀咕咕地念着“吃苦经”,伸手去扶椅子,手却一下定在了半空中。
贾济海凄凄惨惨地盯着被姜九思随身的老鼠夹夹得肿成了红萝卜的十指,一时悲愤交加,竟是一屁股跌坐在地,撒泼般地嚎了起来:“俺的县衙被砸嘞个稀巴烂!俺也被弄嘞个稀巴烂!当个知县,怎恁累!俺不要吃苦!吃啥补啥,俺都快活成苦瓜嘞!俺不活嘞!”
刚经历了一场恶战的姜九思见众人来了,偏过头来问道:“贾济海,你死之前能先告诉我,外面究竟是怎么回事么?”
贾济海看着头发蓬乱、嘴角红肿、额头渗血的姜九思,不禁叹道:“乖乖,姜大人,你怎么比我还惨?”
贾济海顿时收了眼泪,一五一十道:“今个赈灾粮没得发了,那群刁民便信了山匪的话,都道姜大人你是伤天害理的狗官,才害得他们没饭吃了。昨日见你没被雷公劈死,所以今天特意来砸死你!这群刁民,简直反了天了!”
姜九思惊道:“他们居然真的信了雷公降罚这种事?”
贾济海哀道:“他们不是信山匪,而是信神。望海县别的不多,就是神多,满天满地都是神。也幸好这群鳖孙没拿水神龙母说事,不然姜大人,你可真得死咯!”
“水神龙母?”姜九思问道。
贾济海竖起大拇指:“水神龙母可是望海县头等神灵。”
姜九思嘲道:“举头三尺有神明,若神佛有灵,自会明辨是非。神佛有的是慈悲之心,他们却想借神佛之口来恶毒诅咒别人,要真应验了,那才真正算得上天道不公,神佛不灵!”
贾济海“噫”了一声,一脸严肃:“这种话,在望海可不兴乱说啊!这些吃百姓香火的神佛可灵了,万一真降罚下来,真劈了大恶人、狗官……姜大人,你要被替天行道了,那可怎么办呐?”
姜九思狠狠瞪了贾济海一眼:“本官才来一天不到,怎么就成大恶人了,怎么就成狗官了?贾济海,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姜大人,赈灾粮本来好好的,你一来……”
“闭嘴!”
姜九思全身都在疼,从昨日到望海县后便没合过眼,困顿中更是饥肠辘辘,此刻,贾济海在一边更是含血喷人。
桩桩件件的事,她还要再理一遍。
姜九思捂着青紫的额角,真心实意叹了口气:“本官的头,好痛啊!”
贾济海缩着肩,被姜九思凶得不敢再说话了。
沈柔坚扶起了贾济海身旁那只断腿儿的凳子,对贾济海做了个请的姿势。
贾济海顿感受宠若惊,本着“能坐着就坚决不站着”的准则,“腾”一下从地上肉敦敦地弹起身,一屁股结结实实地坐了上去。
贾济海劳累又舒坦地长吁了一口气:“屁股一抬,升官发财。屁股一坐,啥都不做。哎,舒坦了!舒坦了!多谢多谢!”
贾济海坐在矮了好半截的凳子上,向站在身侧的沈柔坚道谢,一抬头却只见得沈柔坚修长轻款的腰线。
贾济海只得把身子再往后仰了仰,才能一睹尊荣:“嚯!怎长恁高啊?”
贾济海曲着腿、佝偻着背坐在矮凳上,沈柔坚器宇轩昂高高站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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