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第二世16
“念念！”
苏念卿跑进屋内，反手关上了门，不顾陆浔之急促的敲门声，缓缓滑坐在门前，眼泪夺眶而出。
“念念，你听我说……”
“我一个字也不想听！反正你又有一堆花言巧语的说辞和解释，没有一句真话！”
“念念，你先把门打开，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说！打我也行，随你想怎么着都行……”
“不开！”
踌躇许久，陆浔之抬起的手停在半空，终是没有落下，屋里静得可怕，偶尔传来几声抽泣，痛得他几乎窒息。
相处的这段日子，他已经摸透了苏念卿的脾气，她这人实在犟得很，尤其是逼急了时更是宁可玉碎，不保瓦全。继续争执下去，只会火上浇油。
他收回手，轻叹一声，缓缓转过身背对着房门，来到台阶前轻轻坐下，低声叹道：“那些事，我不告诉你，只是不想你沾染到任何污秽，让我自己一个人背负就够了……”
屋里依旧一片寂静，天边红如烧云，亦如沁着血色。
哄哄跑过来，使劲儿蹭他的腿，东闻闻西嗅嗅，然后一阵乱拱。
陆浔之将它抱起来，扯了扯它的耳朵，轻笑道：“又饿了？瞧你都肥成啥样了，比刚来时都胖三圈了，再吃就超过屋里那位了！”
“你又暗指谁呢？”苏念卿忽然打开房门，气得面颊发红，对他怒目而视。
“念念！”陆浔之闻言转身，一脸惊喜地注视着苏念卿，“你肯出来了，是不是不生我气了？”
苏念卿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从他怀里夺走哄哄，冷哼一声，“谁原谅你了？我俩吃好吃的去，没你的份儿！”
“好好好。”陆浔之立刻应道，但回过神来，又连忙追上去：“锅里的糖醋鱼和烧鸡是昨晚的，等我再重做一份。还有特意给你买的桂花糕放在架子上，你够不到，我拿给你……”
苏念卿头也不回，加快了脚步，陆浔之一路跟在她们身后一起进了厨房。
*
自渊逝与沐昭来过之后，陆浔之就变得小心翼翼，好几日没出门，一直守着苏念卿。
苏念卿本来不理他，后来陆浔之指天发誓，又殷勤讨好，最后将心口袒露在苏念卿面前，说再不原谅就将心挖给她。
苏念卿本也无法全怪他，便要他发誓复仇到此为止，不可再开杀戒。
陆浔之遂起誓，逐一应下，两人才又和好如初。
令她感到欣慰的是，陆浔之的伤势几乎痊愈，胸膛上原先那些可怖的暗纹已渐渐隐去。除了心口处那道疤痕外，光洁健硕，凹凸有致，近乎完美。
陆浔之心里很清楚，血冥山河图逐渐隐去，便意味着四大家族遭受重创或覆灭，血仇得报，那些引发他魔气复燃的因果已然消散。这样他便可以彻底放下仇恨与心魔，与苏念卿归隐山林。
同时，随着血冥山河图彻底消失，他体内的洪荒煞血得以完全复原，力量达到巅峰。
但他将这股力量压制下来，只一心一意与苏念卿过着平凡的隐居生活。
又过了数日，陆浔之见渊逝和沐昭未再出现，一切照旧，便准备再次出门，置办成亲所需的衣服、首饰、酒食等物品。
临行前，他在附近设下屏障与守护法阵，对苏念卿叮嘱了一番，便离开了。
陆浔之走后，苏念卿一人在院子里逗哄哄，给它喂食。
过了不到半日，苏念卿有些乏了，刚要起身回屋，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唤她，“苏姑娘。”
苏念卿转身，只见沐昭不知何时站在了院门外，不似从前贵女打扮，倒是穿了一身玄色紧身衣，长发竖起，颇有意味地注视着她。
“你别误会，我今天来不是要为难你。”沐昭缓步上前，冲苏念卿弯起唇，“我有几句话想对你说。”
苏念卿淡淡看了她一眼，转过身道：“我不想跟你聊，姑娘请回吧。”
“苏姑娘，”沐昭在她身后又唤了一句，“这件事事关陆师兄的安危，四大家族后人及幸存者联合整个修仙界要讨伐他，形势紧迫，你真的不想听吗？”
苏念卿脚步顿住，迟疑片刻，转过了身，迎上沐昭满含担忧的目光。
“现在什么情况？他们知道他躲在这里？”
沐昭轻轻一笑，“苏姑娘随我来吧，到时一看便知。”
苏念卿微微皱眉，看着她道：“你为何不等浔之回来？我又凭什么相信你？”
沐昭眸光瞬间黯淡，“料想苏姑娘不信，但我是真心为陆师兄的安危着想，这你也是知道的。如今形势危急，我不知他何时回来，便先来找你了。”
苏念卿思忖片刻，应道：“好吧，请带路。”
苏念卿跟着沐昭离开了小院，一路向山下走去，走了很远，也未见沐昭回头，不觉心神不安起来。
不知浔之此时是否已回到家中，沐昭又究竟要带她到什么地方？
她隐隐感到些许不安，便唤住了沐昭，“沐小姐，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为何出来这么久还未到？”
沐昭停住了脚步，缓缓转过身，唇角微扬，眸色渐渐转为暗红，脖颈处紫黑魔纹隐现，“苏姑娘，我们已经到了。”
苏念卿一抬头，见渊逝从山岩后走出，身后跟着几名素衣弟子。为首一人腰间挂着天刑令，此人正是萧天极次子萧穆山。
此人出身不及长子萧越衡，却城府颇深，知道韬光养晦。自萧天极与萧越衡相继去世后，如今的天刑萧氏便由他主事。
苏念卿见到他，不觉脸色骤变，再看向沐昭，她已悄然退后，在不远处冷笑着注视着她。
渊逝缓步上前，勾起唇角，“苏姑娘，我们又见面了。”说着，他向一旁的萧穆山示意。
萧穆山死死盯着苏念卿，对身后弟子道：“给我拿下！”
*
苏念卿离开没多久，陆浔之御剑归来，身上挂满了包裹，还有买给苏念卿的糖人和小玩意儿。
他开了院门，唤了苏念卿几声，未见应答，抬头见哄哄在院子里急得转圈圈，顿觉大事不妙，立刻扔了手中的东西，四处呼唤寻找苏念卿，却未见人影。
他立刻冲出院门，在落日谷内四处搜寻。
哄哄跟在他身后，灵敏的猪鼻比灵犬好使，经过苏念卿的悉心喂养，也有了灵性，跑得比一般灵犬都快。
很快，哄哄嗅到了苏念卿身上的气息，带着陆浔之一路追寻，却在途中遇到了熟人。
渊逝和沐昭出现在谷口，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尊上。”渊逝见到陆浔之，立刻俯身单膝跪地，沐昭也按魔族礼仪行了一礼。
陆浔之冷冷注视着二人，仿佛要将两人一寸寸凌迟，厉声道：“是你们做的？她在哪里？”
渊逝低头道：“尊上，四大家族后人已召集整个修仙界找您复仇，是他们带走苏姑娘的。”
陆浔之双目闪过赤金色，一把将渊逝自地上拽起，死死盯着他道：“这里从未有人涉足，他们是如何找来的？”
渊逝吓得浑身发抖，牙齿吐字不清，生怕陆浔之忽然发难。
沐昭连忙走过来，上前劝道：“陆师兄，苏念卿是萧氏弟子，自然有办法与外界取得联系。可能是她自己走漏了风声，向萧氏通风报信……”
“住口！”陆浔之斜眼瞥向沐昭，双目愈发赤红，似在滴血，吓得沐昭浑身一颤。
陆浔之狠狠将渊逝摔在地上，发了疯般向谷外奔去。
不可能！
他的念念绝不会背叛他，她是那样心疼自己，那些旧伤不知让她流了多少眼泪。
她希望他从此放下仇恨，不再怕打雷，不再做噩梦，不再被痛苦折磨。
早上，她还与他一起吃了粥，还将自己摘的栗子加糖炒熟，剥了壳喂给他吃。
她说，希望以后他的嘴里只有甜的，再也不会品尝到痛苦。
她说她愿意嫁给他，哪怕只有一瞬，也想成为他的新娘。
念念，他的念念……
他无法失去她，她是上天对他这痛苦一生唯一的馈赠。
夜幕将至，大雨倾下。
陆浔之跪坐在地上，任由雨水将自己浸透。
哄哄蜷缩在他身旁，被浇成了落汤猪，不住颤抖，嘴里哼哧哼哧的。
渊逝与沐昭跟在他身后不远处，沐昭想要上前，被渊逝一把拉住。
陆浔之垂着头，雨水划过他的脸颊，如山涧奔流，却无法洗去他一身的狼狈。
“念念……”他低喃着，双目如无底的黑洞，“你究竟去了哪里？为何不等我回来？”
……
*
翌日，天未亮，陆浔之周身魔焰高涨，赫然出现在天刑台。
他双目闪烁赤金色，掌心魔息涌动，洪荒之力蓄势待发。
一众把守天刑台的弟子见到他，不禁纷纷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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