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国王的演讲
高欢带着赫连盈盈绕过两条巷子,才进了娄家的院子。
院门早从里面顶死了,门边横着两只空水缸。外头仍有人奔跑叫喊,远处不时传来一阵砸门声,又夹着马嘶。
高欢推开柴房里一堆杂物,掀起地上一块木板。
下面露出一道窄梯。
盈盈站在旁边看了一眼。
“你们就藏在这儿?”
“要不然呢?”
高欢先下去两级,见她没动,又回头。
“下来。”
赫连盈盈看看他,又看看那黑洞洞的地窖。
方才在牢里,这男人还是一身血从火光里杀进来的。
现在英雄救美的下一步,是钻地窖。
她沉默片刻,还是跟了下去。
地窖比想象中大。
靠墙堆着粮袋、酒坛和几口箱子,女人孩子聚在最里面,几个男人或坐或蹲,手边大多都放着兵器。
木板重新合上时,众人同时抬头。
高欢先下来,满身尘灰,袖口还有血。
他后头还跟着个姑娘。
有几个人没见过赫连盈盈,不由多看了两眼。
十五六岁的年纪,一身镇狱里的破旧囚服,头发也乱,脸上还蹭着灰。偏偏血肤乌发,眉眼生得极利落,鼻梁挺直,眼睛又大又有神。
她一下地,先看入口,又扫过四周堆放的粮食和箱笼,最后才去看人,像是在估量这个地方能藏多久、守不守得住。
完全不像刚从乱兵手里逃出来的姑娘。
段荣挑了挑眉。
厍狄干也看了高欢一眼。
——出去一趟,居然还救回来这么一个。
高欢没理他们。
他正要说话,地窖深处忽然响起一声。
“盈盈姐姐!”
一道小影子冲了出来。
赫连盈盈刚转身,高澄已经扑进她怀里。
她在牢里关了这些日子,人本来就虚,被他迎面一撞,脚下一晃,差点直接坐到地上。
“阿惠!”
高澄死死搂住她脖子。
“你回来啦!”
盈盈原本一直绷着的肩背终于松了一点,她低头摸了摸孩子的脑袋。
“回来了。”
几个月没见,高澄好像又长了一截。
赫连盈盈看着他,忽然生出一种久违的兴致。
从前自己的儿子还小的时候,她——
她的手已经先一步伸到了高澄腋下。
高欢一看她这个动作,眉头一跳。
“你干什么?”
“抱一下。”
盈盈说完,双手一用力。
高澄离了地。
到了她胸口。
然后——
不动了。
赫连盈盈:“……”
高澄还很配合地蹬了蹬腿,以为她要把自己举高。
盈盈咬了咬牙,又使了一次劲。
手都酸得发抖,还是没举上去。
地窖里已经有不少人看了过来。
她面无表情地把高澄重新抱回怀里。
“几个月不见,阿惠又长高了。”
高欢:“……”
娄昭君:“……”
高澄却垮下小脸。
“没有。”
“嗯?”
“这两天都没什么吃的。”
赫连盈盈一顿。
她低头看看怀里这个明显比几个月前沉了一截的孩子。
“没吃的你怎么还长了?”
娄昭君终于开口。
“这个年纪的孩子总要长。”
盈盈想了想,也对。
她把高澄抱紧了一些。
“等出去以后给你吃肉。”
高澄立即高兴了。
“好。”
“先吃烤全羊。”
“好!”
“再吃炙牛肉。”
“好!”
高欢忍不住道:“你先活着出去再替我儿子点菜。”
盈盈没理他。
她这时才真正有空打量地窖里的人。
高欢。
高琛。
尉景。
斛律金。
侯景。
还有几个她没见过的,包括段荣、厍狄干等一众高家亲戚,以及娄家几个壮年男子。娄家宽裕,地窖也修得够结实够大,是以乱局一起几个相识的兄弟都拖家带口躲了进来。
赫连盈盈的目光慢慢亮了起来。
高欢一看她这个表情,心里就生出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这么多人?”
没人知道她想说什么。
盈盈抱着高澄,又数了一遍。
“都是自己人?”
高欢迟疑了一下。
“自然。”
赫连盈盈忽然站了起来。
高欢抬头。
“你又干什么?”
“我说几句话。”
“坐着说。”
“不行。”
盈盈低头看了他一眼。
“没气势。”
高欢:“……”
地窖里原本三三两两坐着的人,这时候也陆续把目光转了过来。
赫连盈盈把高澄往左臂上一托,高澄很自觉地搂紧她的脖子。
她腾出右手,扫了一圈。
“都听我说。”
没人出声。
怀里的高澄立即响亮应道:
“听!”
盈盈满意地点点头,随即迎着高欢震惊的目光开始:
“我们回来这一路,看见卫可孤的人了。”
这一句倒真让众人集中了注意力。
段荣抬起头。
“如何?”
“乌合之众。”
赫连盈盈毫不客气。
“进城之后,抢粮的抢粮,找酒的找酒,有仇的去寻仇,没仇的跟着乱跑。东边的人不知道西边在做什么,前头的找不着后头的。”
“这样的兵能打进怀朔,是因为怀朔孤立无援。”
“不是因为他们会打。”
侯景没说话。
段荣若有所思。
外头进城那些人的样子,他也不是没见到。
赫连盈盈抱着高澄,在狭窄的地窖里慢慢走了起来。
“前几日我还想着,既然他们反魏,那就帮他们。”
高欢冷不丁道:“你还想给卫可孤开城门。”
盈盈脚步不停。
“那时候我没见过他的人,所以错了。”
她说得理直气壮,半点没有不好意思。
“错了就换。”
“这种人连跳板都算不上,跟着他们只能陪葬。”
她说到这里,正走到一道横梁下面。
高欢忽然坐直。
“低头。”
盈盈下意识一低。
高澄的脑袋从横梁底下擦了过去。
她停下脚步,看了看上头。
“我撞不到。”
高欢指了指她怀里。
“怕你把阿惠撞了。”
“……”
赫连盈盈瞪他。
“你怎么不怕我撞?”
“你脑袋本来就这样了。”
“贺六浑!”
高欢已经转开了脸。
娄昭君在旁边淡淡道:“你若一定要走,把阿惠放下来。”
高澄立即把盈盈抱得更紧。
“不要。”
赫连盈盈马上得意起来。
“你看,他自己愿意。”
“他三岁。”
“三岁怎么了?”
高澄立刻跟着学。
“三岁怎么了!”
地窖里有人没忍住,低头笑了一声。
赫连盈盈重新开始踱步。这回每走到横梁下面,倒知道先把高澄往怀里按一按。
“我方才说到哪里?”
高澄:“陪葬!”
“对。”
高欢闭了闭眼,这孩子迟早让她教坏。
盈盈继续道:“弱的时候,本来就可以投靠强者。”
“但投谁很重要。”
“我的先祖赫连勃勃——”
高欢仰头看了看地窖顶。
段荣却是头一回听,忍不住转头看他。
高欢面无表情。
“听着。”
“听多了就习惯了。”
赫连盈盈已经讲开了。
“我大夏武烈皇帝一开始也不是自己干。当年先依薛干部,后来去高平,再后来才找上姚兴。”
“因为手里没人。”
“没人就借别人的人,没马就抢别人的马。”
侯景抬了抬眼。
盈盈一本正经道:“投人不丢人。”
她又走了回来。
“问题是,得知道自己为什么投。”
“借势,不是卖命。”
“哪天那个人不行了,就把他能拿走的资源都拿走。”
“再找一个更大的靠山。”
段荣以为,说的好像有几分道理。
侯景的目光也沉了一些。
高欢却问:“那你刚才说自己干,又是什么意思?”
盈盈停下。
“最后时机到了当然是自己干。”
“怎么才叫时机到了?”
盈盈上下打量他。
“你现在暂时不用考虑这个问题。”
地窖里又有人笑了。
高欢磨了磨牙。
“我谢谢你。”
“不过——”
赫连盈盈又扫了一遍眼前这些人,越看越觉得可惜。
“朕……我先祖当年要有你们这么多人……”
她开始数。
“你,阿琛,姐夫。”
“斛律金。”
“侯景。”
“再把这几位也算上。”
盈盈眼睛越来越亮。
“十几个人总有了吧?”
高欢只感觉事情越来越危险:。
“你别乱说话……”
赫连盈盈像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还要谨慎。
“石勒十八骑都能起兵。”
“你们十几个大男人窝在地窖里,还在等什么?”
众人:“……”
赫连盈盈越想越痛心。
“赫连勃勃当年若一开始就有十几骑,薛干部都可以省了!”
她越说越来劲。
“你们看看自己。”
“会骑马的,有。”
“会射箭的,有。”
“敢杀人的——”
她扫了一圈,这个倒不用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