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截下了,在府中一个叫做石贵的花匠手中。”

云承将东西递到了李玄稷手里时,李玄稷在练字,这么些时日下来,他的字越发骨俊神秀,很有些大家风范。

他没抬眼,接过信后扫了几眼,扔在了一遍。与他想的一般无二,那日做要紧的的几句话,都在上面。

李玄稷脸色不大好看,一笔偏折,整张字都毁了。他团了纸,远远扔了出去。

以为她能沉住气,想不到也只沉了不到一日。

“信要送到哪里?”他的声音很淡漠,听不出太多悲喜。

云承跟随李玄稷日久,最是熟稔他的脾气,他此刻这样面色无波,神态无恙才是最可怕的。

云承大致能猜出他动怒的原因,却不敢多嘴,只解释道:“石贵还没受刑就全都招了,说是信会交给一个河东的商人,由他带走。”

“河东?”李玄稷挑眉,竟然和猜想的有些出入。

云承点头:“的确是河东,那石贵说和他接头的人也是河东口音,闲聊时说他的东家是贩茶叶的,买卖做的不小。”

李玄稷的手不轻不重地叩着几案,思忖着云承带回的消息,半晌后,皱眉吩咐说:“既然如此,那我们不妨添把火,也让人家知道千辛万苦得到的情报有多重要。”

“节帅的意思是……”云承轻轻抬头,一张清秀的脸上已经写了答案,但他素来持重,还是等着李玄稷亲口吩咐。

“就说我丢了件顶重要的东西,”李玄稷的手触在袖口的忍冬花上,缓声说道,“大张旗鼓地找,闹得大一些。”

“河东那边有行动,魏州也未必坐得住……”

云承抬眼,窥了窥李玄稷的神色,迟疑道:“节帅此举,不单是引岑氏背后的人上钩,也是在试探楚娘子?”

李玄稷没有否认,手指在案上一下又一下的叩着,敲出了让人不安地节奏。本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却停了,李玄稷的声音低沉沉地,带着些疲倦:“她可不算无辜。”

“我有意让她与我一起引蛇出洞,她若心里有鬼,定会趁此机会浑水摸鱼。将岑氏推出来当障眼法,吸引我的注意,她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也许楚娘子只是单纯想帮节帅……”云承轻叹。

节帅的心思当真莫测,先前对楚氏分明纵容得紧,现下又故意挖坑让她跳。可怜那楚氏,一眼就是个没心机的,哪里能窥透这些弯弯绕绕。

李玄稷的手从宣纸上滑过,声音又低又沉:“云承,你今日话太多了。”

说完,自己却先叹了口气,又追补了一句:“但愿是我想多了。”

……

洛阳尹王德义一清早就被人从清梦中惊醒,说是归德军节度使留邸丢了件十分重要的东西。他惊了一跳,差点将缠上来的小妾掀翻,匆匆穿了官服,亲自骑马往留邸赶去。

李玄稷此时正坐在院中亲自审问。院里躺了一排仆婢,军中惯用的棍子粗有数寸,一下下去皮开肉绽,惨叫连连。

“还不招么?”李玄稷接过侍从递来的茶,眉心微蹙,一张脸沉得能滴出水来。摆了摆手,声音平静里带了些透骨的寒凉,“看来是我近来太温和,让你们把我当菩萨了。归德军虽算不上纪律严苛,但惩治人的办法也不是没有。”

王德义正了正官帽,站在侧首大气都不敢出。如今武人当道,那些治军的手段他没见过却也听过,李玄稷行伍出身,虽没有暴戾恣睢的名声,想来也不是他一介文人能招惹得起的。

李玄稷注意到了他,拱了拱手与他见礼:“劳府尹亲自跑一趟,府上出了些家丑,让你见笑了。”

王德义忙还礼,直说不敢。

“既然如此,我也不在这天子脚下喊打喊杀了,便都交给府尹处理了。”

王德义方才跑得太急,还有些微喘,他拭了拭额上的汗,接过了这个烫手山芋,令手下的衙役赶紧将人带走去审问。

不出半日便有了结果,王德义忙去留邸汇报,却被告知节帅人在木樨园。他叹了口气,又翻身上马,往木樨园而去。

一路上心里腹诽,一个妾侍派人偷节帅的私印做什么,那不成打算造反?这个想法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但查出的就是这个结果,总不能自己添油加醋,妄加揣测。

他后宅妻妾成群,整日里鸡飞狗跳,让他头痛不已,但好歹只是妇人吃醋,还没人敢掀起这般波澜。暗自庆幸的同时,也不免慨叹一番,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堂堂归德军节度使也不能幸免啊。

殊不知踏入木樨园,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南山堂中,李玄稷歪在一把椅子上,正闭目养神,一个绝色丽人正坐在他旁边不住地摇扇子,湿热的空气里混着沉水香气,闻着有些昏昏。

李玄稷接过供词扫了一眼,并未说什么,只请王德义先坐,让仆从奉茶。

“这样的事,哪里需要郎君亲自审问。”那女子秀美微蹙,懒洋洋道,完全没有要回避的意思。

李玄稷轻笑,递给了供词给她:“看看,和你有关。”

王德义听到这句话,窥着二人神色,不由心里一紧,暗暗替这美人捏了把汗。

美人看了几眼,愣了愣神,声音带了些无奈:“我不过是攀诬我的话,我早就料到了。”

“攀诬?”李玄稷挑眉,睨了她一眼,从她脸上没有看到慌乱,只看到了几分不耐。

一双漂亮的眼睛漫不经心地垂着,绣帕掩着鼻子,微微撅着的嘴像是熟透的樱桃。她实在美丽,也实在骄矜。

“和我有什么关系,我要你的私印做什么,难不成拿来逗狸奴?”她全然没有危机降临的觉悟。

“拿着性命攀诬,那很不容易。”李玄稷的声音又低又沉,手轻轻摩挲在她的下巴上,微微用力,就迫得她不得不仰头,直视他的眼睛。

他很少动怒,但纵横沙场多年积淀的杀气,总会在不言不语中让人忌惮和恐惧。

偏这个小女子不为所动。

她的表情有些柔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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