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叶阁在庖厨边,靠近下人房,原本是堆砌杂物的地方,如今却要关着她了。梦鱼一贯喜洁,免不了难受,于是对芄兰吩咐:“你帮我送些被褥衣物过来,对了,还有几本书。”

芄兰不明白,都如此生死攸关了,梦鱼怎么还想着看书。于是扯了扯她的衣袖,低声焦急道:“娘子,你快服个软,求个情,郎君舍不得罚你的。”

服软,求情……这个傻丫头是真不明白么,李玄稷是什么人,怎么会被一两句软话就说动。他不过是做个样子罢了,什么丢私印,原本也只是个噱头,想要以此来挖出节府的细作罢了。

他在怀疑自己,也在怀疑别人,不管哪种情况,她都是他手中一个很好用的棋子,这个棋子很有用,要帮他引蛇出洞呢。

他们之间,一向如此。

只不过说好了一起做戏,引人入彀,一转头才发现她也是被怀疑对象,和岑玉照一样,被人愚弄而不自知。

从她被看重当活靶子的那一天起,就注定了所有的恩宠,不过是骗外人的把戏罢了。

所幸,她没有自欺欺人过。

他既然喜欢演戏,那自己就陪他演个够,他需要揪出细作,那她就帮他把细作送到他面前,再让他看看自己又是如何从他的天罗地网里逃脱的。

“我要见郎君,我知道一些事情,需要当面对郎君讲。”梦鱼嚷嚷着,半个院子都能听到她凄楚哀婉的求饶声。

不出所料,李玄稷没有见她。

“求求你们给我递个话,我真得有要事要告诉他,很重要。”梦鱼又央求看守她的仆婢。那两个壮妇连眼皮都没抬,冷漠地将她推了过去。

梦鱼跌回房中,踉跄着摔倒。

“我受伤了,请府医好不好……”

木叶阁里哭声阵阵,自然传到了李玄稷的耳中。

李庭芝不安地看着父亲,心下焦急,手都攥红了。

“阿爹,或许楚娘子是被冤枉的,你消消气,再查查可好。”他劝道,“她一介弱女子偷私印做什么,若真受了冤枉一时想不开,那如何是好!”

李玄稷半躺在圈椅上看书,眼皮都没抬:“楚琮让你来的?”

少年心事被看穿,一时赧然:“阿琮担忧姊姊,又不好直接来求您,只好让我来劝劝。”

“春闱在即,你们还是少分心在这些事情上,听师傅说你近来学业倦怠了不少,若是不想读书,大可以去宋州,我让周判安排个差事给你。”李玄稷皱眉,冷冷阻止了他的求情之言。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回宅邸告诉老夫人,此次楚氏罪大,犯得可不是一件事,谁都别来求情。”他心情烦躁,用书盖住了眼睛,不大愿意再说一句。

李庭芝怏怏回去,先安慰了几句楚琮,又回了留邸,将父亲的话一个字不漏的说给了老夫人听。

崔氏念了句“阿弥陀佛”,叹息着对前来探望的众人道:“楚氏伶俐乖巧,我一贯喜欢,这次也不知道是不是中邪了,怎么有胆子偷元佑的私印呢……”

哪里是私印,方才传回的话里,怎么听都是其他缘故。

玉照拿着帕子掖了掖眼角,安慰道:“老夫人莫要担心,妹妹定然是被冤枉的,我与她素来交好,明日便去替她求情。”

旁边的江怀贞却一动不动,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玉照,等玉照转头去看她时,她却又别过了脸,唇角带着一抹嘲讽的笑。

“姊姊去木樨园之前一切还好好的,怎么去了几次那边就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出门后,江怀贞顿了顿,对着身后的岑玉照笑道。

她话少,又一贯清高,所以两人并无多少交集。但此时说这样的话,却不像是无端找麻烦。

岑玉照的笑冷在脸上,一双眼眸从江氏清秀的脸上滑过,半晌才幽幽道:“江妹妹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江怀贞却显然没有与她交谈的兴致,微微抬了抬下巴,摇曳地走开,只留了一句淡淡的叹息:“那个傻子,还以为人家是和她交心呢,岂不知毒蛇都缠在她身上了,可不得受些苦楚么。”

岑玉照听到她的嘲讽,温婉地眉目瞬间变得冰凉阴冷,却也没有多说一个字。不过刹那,她又恢复了春风般和煦的容颜,带着侍婢款步离开。

第二日鸡鸣时分,侍卫步军副都指挥使皇甫阁亲自调选一百人给左右巡街使,以查获盗贼窝点为名,将位于归仁坊的一处茶叶铺子的所有人带走,全部下狱。

此事蹊跷,却也只是百姓茶余饭后的普通谈资,但风声过处,自有耳目惊醒。

……

火起于当夜戌时,茝兰睡得迷迷糊糊,忽然感觉有浓烟不住往口鼻钻,她被呛醒,勉强睁开眼,却发现周遭已经成了一片火海,就近的帐幔被撩着,在火舌舔舐下,向着四面八方蔓延。

眼睛被熏得生疼,求生的意志让她挣扎着起身,想要向着火势较小的地方拼命地奔。可不知为何,腿脚酸软的厉害,怎么挣扎都是徒劳。

四面都被包围,她根本看不清楚前路,只有本能地往前爬,一步步,缓慢又艰难。

“茝兰……”

茝兰听到有人在叫她,声音很低,她想要回应,但是刚一张口嗓子便火辣辣的,除了激烈地咳嗽,再难发出任何一个字。

无边绝望……

内室的火势更猛,娘子还在里面,刚才的声音分明是她的求救。茝兰急得都要哭了,不顾危险想要进去,谁知刚挪了几步,一道烧的通红的横梁轰然砸在眼前,刚好横在了门口。火星四溅,灼热的气浪将她隔开,前面的一切都烧成了一道火墙,阻断了她救援的可能。

飞溅的火星撩着了茝兰的衣袖,她踉跄着扑到地上,忍着钻心的疼,向着那处浓烟爬去。

火舌又高了几分,救不到了……怎么办……

内室的叫声越来越小,离她也越来越远了。

……

李玄稷听到木叶阁走水的消息时,刚刚和几个同僚吃完饭,他今日心绪不佳,一直喝到夜半,仍没有心情回去。

水部侍郎左廷辉喝多了,正挂在他身上絮絮叨叨地说着话,李玄稷一面扶着他,一面听到仆从支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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