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部司似乎很缺人,当这一行人提出要成为水部司的帮工时,领头的官员也没多问,点点头就把他们带到了人堆里,等待夜幕降临。
第一晚的雨太大了不好运剩下的火药,领头的官员因为日期拖延而脸色很差,一行人被粗鲁地赶到了一边,穿上了一些简陋的雨具往太湖的方向走,来当帮工的都是些谋生的商人,一路上没有安静的时候。
差不多快到地下书院的时候,随行的官员拿着布条蒙住了所有人的眼睛,只能牵着前面人的衣角缓慢地进到了一个漆黑的地方,雨水冲刷的声音响在头顶,一行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随行的官员解释他们在的地方是太湖的旁边,需要挖一条地下河减少太湖的水量,这样夏天的时候楚坡江也会安全一点。
其他的商人也没什么异议,照着指示就往里挖,这里已经挖的差不多了,基本的空间都能看出雏形,小年轻挠了挠头,小声地侧过头跟大黑痣吐槽,“不是,挖个地下河干嘛要蒙住所有人的眼睛,又不是什么秘密?”
“谁知道?”大黑痣往后看了眼灯光昏暗的入口,身旁有个脸色疲惫的人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黑痣警惕地看着他,眼前人个子不算很高,在人群里也不算打眼,嘴边脸侧有着一圈胡茬,眼下乌青很重,大黑痣真怕他干完这一票晕在他面前。
“新来的?”那人似乎是想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唐突,但平常严肃惯了,这么一笑显得更加诡异,“看着面生。”
外面追他们的家将能从留安南排到留安北,大黑痣不太想节外生枝,含糊道,“来混口饭吃。”
“这儿可没饭。”那人冷冷地哼一声,“苦头倒是不少,不过你要是爱吃苦另说。”
“什么意思?”
“看到这些人了吗?”那人的眼神格外锐利,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挺随意,但他的注意力一直放在周围的一切,连监督的官员什么时候靠近都一清二楚,“从我进来开始,只有进来的人,没有出去的。兄台,你从哪来的?”
小年轻听地一愣一愣,“只进不出?我看那招工的不是说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吗?”
“逗你玩的。”那人漫不经心地挑了挑眉,“这事儿又不光彩,自然得等你建成了才放你走,不然你到处说他们不害怕啊?欸,装的像点,监工看你呢。”
小年轻手忙脚乱地跟着他的动作,低头看见这人手上全是磨出来的血泡,有一些已经磨破了,半个手掌血迹斑斑的。但那人似乎感觉不到疼似的,手上青筋暴起,干的比谁都卖力。
“所以你为什么要跟我们说这些?”大黑痣听着入口处的人声渐渐嘈杂,低声问道。
“让你们做好准备,省着点力气,毕竟这可是个大工程。”那人顺着声音的来源看向入口,声线冰冷。
洞口处缓缓进来了三个人影,外面的雨下得很大,进来时带进来了一阵潮气。
很熟悉的身影,祝九三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到底是什么人,能够让整个水部司都替他掩饰替他谋划,到底是什么人,能够提前知道科举改革的动向,提前在太湖书院下建这个替考的场地,再顺势拉拢李准替自己挡刀。
违规用人本就是水部司的敏感地带,但凡是稍微大点的工程水部司一般都不敢造次,更何况是重新修缮江堤这么大的工程。但惠安水部司不仅这么干了,还拿着火药建了个地下书院,顺便将巨额的朝廷拨款收入囊中。
祝九三想起了第一段回忆中一闪而过的身影,她想了很久,那个身影她绝对在那里见过,整个轮廓都分外熟悉。
“建的怎么样了?”三个人的身影在自己眼前变得清晰。
祝九三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太子、于策和……
周昉。
祝九三第一次怀疑这个记忆的真假,她把自己认识的人都想了一遍,唯独没有想过周昉,和他相处的这几个月以来,从她成为占卜司首席开始,周昉就一直待在占卜司里养病。
一开始时她还有点束手束脚,不知道该怎么在皇帝和钦天监那群老人之间斡旋,是周昉一点一点地教她礼节教她流程,教她怎么在占卜的时候撒一点适当的小谎,和她一起骗朝廷的赏赐。
祝九三连嘴唇都在颤抖,还是不太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在自己的印象里,周昉连一句重话都不曾对别人说过,无论什么时候都是恬淡的,清风朗月的,被说的对咬坏了衣服也只会淡淡地笑,摸着说的对的脑袋说让它赔钱。
祝九三忽然想起了自己最开始来到惠安的原因,没有林堂和书院的一系列岔子,她原本是来惠安查太子和于策的行踪的,他们去到无心寺之前就是在惠安办事,还带了一堆的死士,原来是在建地下书院吗?
怪不得水部司会对这个工程言听计从,如果是太子这一切都说的通了。太子的权柄与威压足够让一个地方水部司将所有的权限让出,即使没有任何朝廷的文书。
小年轻用肩膀顶了顶大黑痣,“欸你说进来的那些是什么人?穿的就和那些官员不一样。”
“别说话!”那人偏头看了小年轻一眼,“想活命就别说话!低头干你的活。”
小年轻一头雾水地缩到了大黑痣旁边,嘟囔道,“不说就不说。”
太子和于策的脸色不算好,偏头吩咐了旁边守着的官员一些什么,还没等小年轻收起探究欲,旁边的官员突然让所有人把头抬起来。
小年轻觉得自己旁边的人变得格外紧绷,大家蹙着眉抬头,带着汗水和泥渍的脸参差地抬起,每个人脸上带着相同的疲惫,在昏暗的光线下瘦削又平静。
地下书院建到现在,按着那人的说法,这群商人从进来了开始就再也没了出去的机会,每天的任务就是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下干着数不清的苦力活,估计这里的待遇也算不上好,他们为了赚钱自然是将成本压的越低越好。这些商人又大多是外乡人,在本地没有家人亲戚,即使失踪十天半个月也没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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