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下了今年的第一场大雪。
紫宸殿前的白玉阶被新雪覆盖,宫人们天未亮便起来清扫,却仍赶不上落雪的速度。
殿内炭火虽旺,却驱不散那股渗入骨髓的寒意。
朝堂之上,那些躬身肃立却暗藏机锋的朝臣们,才是这寒意真正的源头。
皇帝谢恒端坐龙椅之上,明黄色的十二章纹衮服衬得他面容肃穆。
他虽已两鬓染霜,但那双眼睛威严如旧,此刻淡淡扫过阶下众人,最后落于左侧为首的太子谢盛璟身上。
太子今日眉眼依旧温和,只是唇边却没了往常的那三分笑意,而是收敛了神色,只静静垂眸而立,仿佛殿中暗涌的波涛与他无关。
二皇子谢允昭,面容与太子有五六分相似,却更添几分阴鸷之气。
他目光时不时扫向对面赵归明所立之处,又迅速移开,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袖口的花纹。
“陛下。”
御史中丞汪焕出列,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臣有本奏。”
来了。
赵归明立于文官队列中,神色平静,只微微抬眸望向那出列的老臣。
雪花从殿门缝隙飘入,落在他的脚边,很快化开,留下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丞相赵泰更是半阖着眼,老神在在,一动不动。
汪焕展开奏章,声音拔高念道:“臣弹劾刑部侍郎赵归明!其奉旨巡查江南水患期间,擅权专断,越权调拨三州粮草物资,更与民间医女过从甚密,有损官声体统!且……”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厉:“臣听闻,此女与齐尚书之子坠崖旧案,似有关联。”
殿中顿时响起一片低声议论。
他话中提到的医女,许多人心知肚明,那不过是安宁县主沈云珍化用的身份,只是没有摆在明面上罢了。
若此时承认,沈家必被牵扯进此事,若不承认……
齐闽酝酿了一会情绪,换上悲愤的神情,从汪焕看向上首御座,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陛下!臣就这么一个嫡子!当初他出了意外,臣日夜痛心,若真与……那女子有关,还请陛下为臣做主啊。”
沈擎天站在武官队列中,闻言虎目圆睁,按在剑柄上的手青筋暴起,他身后的沈云岚一把按住父亲的手臂,轻轻摇头。
御座之上的皇帝,眼神沉静,一抬手,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汪焕。”
皇帝的声音不高,但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低下了头。
“你所说的那位民间医女,可是前几日于城南公开辩论、由朕亲封的安宁县主,沈云珍?”
汪焕躬身:“正是。”
“你说她与齐爱卿之子,齐修成的旧案有关,证据何在?”
“这……”
汪焕迟疑一瞬:“据臣所知,沈家与齐家素有旧怨,沈家有位姑奶奶,嫁与齐三爷为妻,却因病逝世,沈家一直耿耿于怀。沈云珍与齐修成自幼相识,曾有传言两人似有私定终身之意,而后齐修成便遇害了。齐家出事后,沈家便与齐家断了来往,其中蹊跷,不得不查。”
“荒唐!”
沈擎天终于忍不住,大步出列,声如洪钟:“陛下,臣妹之事,乃齐家内宅不修,宠妾灭妻所致,我沈家恨的是齐家规矩败坏,与修成那孩子何干?况且除了两个孩子是旧识之外,我沈家本就与齐家没有来往,在修成遇害的消息传来后,两家自是没了交集,何来蹊跷?”
他跪地抱拳,气势铿锵:“至于所谓私定终身的传言,更是无稽之谈!我沈家不愿女儿再入虎穴是真,云珍也向来听家里的话,两个孩子相识日久,若真有什么,我这做父亲的焉能不知?云珍一直是个好孩子,绝无害人之心,更与齐修成遇害之事无关!你休想往我女儿身上泼脏水!”
“沈侯爷莫急。”
二皇子谢允昭忽然开口:“汪大人所言,又不止这一件事,至少你女儿与赵侍郎……或许并非空穴来风。赵侍郎在江南时,确实与安宁县主同进同出,还曾共处一室商议过防疫之事,当地官员百姓皆可作证。更何况……后来赵侍郎还主动求娶,一个年轻有为,一个才貌双全,若说二人只是公务往来,恐怕难以服众。”
他转向皇帝,朗声道:“父皇,官员清誉关乎朝廷体面,赵侍郎若真与安宁县主早有私情,却隐瞒不报,便是有欺君之嫌。而沈安宁主牵涉齐家旧案之事,也得细细查过,才能下定论。”
这话说的巧妙,通过赵归明与沈云珍的私情,将沈齐两家的旧怨勾连在一起,无论怎么洗,都难免惹得一身腥。
谢允昭恭敬的垂头,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只要想办法将这罪名坐实,便能将沈家拉下水。
谁让太子手中握有赵家文臣一派还不够,还想朝着武将的势力下手。
太子谢盛璟,此时终于抬眸,目光扫过二皇子,缓步出列,声音清润:“二皇兄此言,儿臣以为不妥。”
他一开口,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了过来。
“江南之事,关乎数万百姓性命。赵侍郎临危受命,安宁县主倾力相助,二人抛却男女之防,共赴险境,此乃忠义之举,何来有损官声之说?”
他语气平和,却字字珠玑。
“若按二皇兄所言,凡男女官员共事,便是有私。那六部之中,女官与男官协理政务之事不在少数,莫非都要一一查证?”
他转向汪焕,目光依旧十分温和,却让这位老御史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汪御史弹劾赵侍郎擅权,可江南防疫调度之权,乃是父皇特指授予。赵侍郎所作的每一笔调拨皆有记录在案,事后也曾呈报户部核销,何来擅权?莫非是户部那边……”
他拖长音调,话中意味深长的意思很明显。
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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