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珍抬眼望去,目光清正:“君之所言,正是关键。防灾非一日之功,亦非一家之事。”
她起身走到台前,手指轻点木板。
“请问,一家之力难备石灰,一村之力可否?一村之力难建隔离之所,一乡一县之力可否?”
她转身面向众人,声音提高了几分:“我所倡者,非独善其身之术,乃是众志成城之策!官府可组织乡民,以工代赈,挖掘沟渠以排内涝,修建高台已备汛期。村民亦可订立公约,共储石灰、艾草等常备之物。富户可捐资,医者可义诊,壮丁可巡逻……聚沙成塔,集腋成裘,江南防疫的成功便是明证!若非当地百姓齐心,官民协力,焉能在短期内遏制疫情蔓延?”
对于江南之事,她并未揽功,而是将实情明明白白的摊开说了出来。
她眼中光彩湛然:“防灾救难,从来不是某一个人的责任,也不是某一家的事情。它是我们生活在这片土地,每一个人,面对无常天地时,所能做出的最有利,也最温暖的回应。”
她的话语中仿佛带着火星子,瞬间勾起了所有人心中的那把火。
那青衫士子怔然望着台上的女子,张了张嘴,最终默默地退下了。
随后又有数人,就具体的灾异征兆、急救手法等发问,沈云珍皆应答如流。
其间亦坦诚所知有限之处。
有人提前打探到她近日出行的路线,问及寒症的有效药方,她摇头:“我只知几味书上记载,或有奇效的药材,金银花、连翘、板蓝根之于热症,桂枝、麻黄之于寒邪初起。然药材炮制,君臣佐使,非我所长,此需与诸位良医共研。”
她此前寻大夫,便是想根据记忆中几味药材的形貌特征来印证,避免古今名称有异,闹出笑话。
她的态度坦诚而务实,不懂便说不懂,知之为知之。
所言始终围绕着“可行实用”四字。
没有故弄玄虚,也没有居高临下的训诫说教,只有平等开放的探讨,以及那份贯穿始终的,对生命的珍视与对民生的关切。
日光悄然转移,已经午时。
围观者从最初的好奇、审视、质疑,渐渐转化为专注、思索,乃至情不自禁的颔首认同。
人群中不时爆发出恍然大悟的惊叹,或低声交流的赞同。
茶楼雅间内,太子谢盛璟,凭窗而立。
望着台上那抹淡然的身影,他眼中的欣赏之色愈发浓烈。
他侧首对身旁侍从道:“将安宁县主今日所论要点,详加记录,整理成册。此类实用民本之策,当广布天下!”
另一侧的包厢内,二皇子谢允昭的属官们,则面色沉凝。
沈云珍条理分明的论述,以及台下百姓愈发信服拥戴的神情,都让他们感到了一种脱离掌控的不适。
想到来之前主子的叮嘱,领头之人低声对随从吩咐了几句,眼神阴鸷。
而对此事最为上心的赵归明,却并未坐在显眼处,他立于人群外围的一颗树下,玄色大氅与树干阴影几乎融为一体。
他凝视着台上那个发着光的女子,看她侃侃而谈,看她以笔为戈,看她用最朴素,却最有力的方式,捍卫自己的理念与尊严。
他胸腔鼓荡着的,除了难以言喻的骄傲外,还有……几乎满溢的悸动。
她每一次视线扫过他的方向,他拢在袖中的指尖,便忍不住微微蜷缩。
必须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克制着上前将她的身影纳入怀中。
唯一坐在席中,格外显眼的,便是朝阳郡主。
她下颌微扬,始终维持着宗室贵女的仪态,目光一直未曾离开高台,只偶尔会与身旁的薛彦青低声谈论几句。
而沈云珍每说出一段精彩论述,她手中捏着的帕子便会忍不住绞紧。
尤其是当沈云珍说出那句“每一个人都能做出回应”时,她眼中更是闪过了一抹复杂的震撼,那是一种她从未听过的理念。
坐在她身侧的薛彦青,把玩着腰带上的坠饰,眼中兴味盎然,低声笑道:“这位沈姑娘,还真是一次比一次让人意外。”
辩论持续至申时方休。
当沈云珍最后一次起身,向四方行礼致谢时,台下掌声与欢呼声骤然响起,蔓延至整个集市上空。
“刚才提问的人,都已被记录下来,离去前,可莫要忘了去登记一门手艺,将来可是要录入成册的。”
她语气略带调侃,神色却很认真。
无数道目光汇聚在她身上。
敬佩、感激、叹服……
污名?
在此惶惶清论面前,早已荡然无存。
在众人的簇拥下,沈云珍缓步下台,面色因久站与专注而略显疲惫,但双眸仍然灿若星子。
行至马车停放处,她正欲登车,却被一辆华贵异常的马车驶近拦住。
车帘掀起,朝阳郡主端坐其中。
在赵归明于宴上毫不留情的将她拒绝,沈云珍也不肯退步后,朝阳郡主便彻底放弃了争抢。
以她的高傲,本就不屑于去倒追什么人,不过是从前,一直觉得这京中的男子,只有赵归明才配得上她罢了。
实际上她的身份,根本不愁嫁人。
如此一来,她和沈云珍之间,反倒没了那么多隔阂。
在渐沉的暮色中,朝阳郡主那身火红格外夺目。
她的目光落在沈云珍脸上,沉默片刻,方才开口:“上车,说几句话。”
语气虽依旧是命令式的,却少了几分往日里的盛气凌人。
沈云珍略一迟疑,便吩咐小杏稍后,提裙登上了马车。
车内宽敞温暖,熏着清雅的香薰,郡主挥退侍女,只留她们二人相对。
“你今日所言,倒是……有些新鲜。”
郡主率先打破沉默,指尖漫不经心的拨弄着腕上的翡翠镯子。
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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