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邀请
养伤的第五日。
西门吹雪已经不想待了,若非顾及叶栖梧的伤还没好,他第四日就会走。不,第三日,也许第二日。早在第一天晚上他就想走。
但他没走,因为她的脸太白了,嘴唇也是白的。因为她睡着的时候眉头是皱着的,像是在做噩梦。因为他的剑断了。因为他欠她两粒药,半块干粮。
因为——算了。他不想了。
他的每一天都过得很规律。天刚亮就起,雾还浓着,梅枝在窗棂外影影绰绰。他出门练剑,断剑在手,轻了,重心不对,但他不在意。他的剑法从来不是靠兵器的重量,是靠心。
剑断不断,他都是西门吹雪。
早饭,再练剑,午饭,再练剑,天黑,睡觉。若非这个院子太小,施展不开他的剑法,他连门都可以不出。
他不想知道这里是哪里,不想知道为什么每天有人送饭来、有人送药来、有人把他的衣服洗好叠好放在门口,他什么都不想知道。
他只想走,但他在等,等她的伤好。等他自己想清楚——为什么要等。
他站在梧桐树下,阳光从叶隙间漏下来,落在他白衣上,像碎银子。他看着她的房门,门关着,窗开着,窗台上放着一盆花,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养的。
他也不想知道。他转身去练剑。
固定的练习结束后他回到了庭院,他在大门处他停下来。因为庭院里太安静了。
往日这个时候,她会坐在庭院里看书,翻书页的声音很轻,但他听得到。银犬打呼噜的声音,金雕抖翅膀的声音,那些声音像线一样——把他的日子拴住了。
今天什么都没有。他回过头,庭院空无一人。石桌空着,没有书,没有茶,没有银犬,没有金雕。只有那盆花开在窗台上,静静地看着他。
西门吹雪的手按上了剑柄,断剑,但他按了。
他走到她的房门前,没有声音。推开门,没有人。床铺叠得整整齐齐,那半截断鞭还在角落里,凝霜坠的淡蓝色光在阴影中一闪一闪,像一只没有闭上的眼睛
他转身往外走。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某种他不想承认的东西。
急?他不急。他只是想知道她在哪。
银犬和金雕也不在,她们三个一起消失了。
他走到院门口,伸手推门——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叶栖梧站在门外,怀里抱着一个长长的匣子,红木的,雕着梅花。
西门吹雪停下脚步。
门里门外,只有一步远。
他看着她——第五天了,她已经换过了四套衣服,每一天都不一样。
第一天是月白色的衣裙,头发半束半散,簪了一支白玉兰,像刚从画里走出来的仕女。
第二天是淡青色的襦裙,头发全束起来,戴了一套银首饰,银镯子在腕上叮叮当当,像一串小小的风铃。
第三天是鹅黄色的衫子配浅碧色的裙子,头发编成一条长辫子,辫尾系着鹅黄色的发带,发带上绣着小碎花,那碎花是用金线勾的边,在阳光下会闪。
第四天是藕荷色的褙子,里面衬着白色的抹胸,头发盘成一个低髻,斜插一支碧玉簪,簪头雕着一朵莲花,花瓣薄到能透光。
今天第五天,她穿了一身绿色的衣裙。不是翠绿,是那种雨后竹叶的绿,清清淡淡的,像春天刚刚冒出来的嫩芽。上衣是窄袖的短襦,领口开得不高不低,刚好露出一截锁骨。那截锁骨在晨光中像玉雕的,线条柔和温润。下裙是渐变的,从腰间的嫩绿一路深到脚踝的墨绿,裙摆上绣着细细的银色藤蔓,从裙角蜿蜒而上,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她脚下生长。
她的头发挽成一个小小的盘髻,堆在脑后,几缕碎发故意留在耳边,被风吹起来,在脸颊旁边轻轻晃着。髻上斜插着一支金步摇,垂下来的流苏是一颗一颗的红宝石,小得像米粒,但在日光下一闪一闪的,像在眨眼睛。耳朵上戴着一对翡翠耳坠,水滴形的,绿得发亮,刚好和她衣裙的颜色呼应。脖子上戴着一条细细的金链,坠子是一朵小小的白玉兰——不是玉雕的,是真花,新鲜的,不知道是谁一大早摘的,还带着露水,花瓣薄到能透光,贴在锁骨上,像一小片会呼吸的雪。
她的脸没有涂脂粉,她的脸也不需要涂脂粉。红发散在肩上,在阳光下像燃烧的火焰。额头饱满光洁,像是在发光。眉眼弯弯,是江南水乡式的温柔,但配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那种温柔就变了味道——不是软,是暖,像冬天的太阳,不烫人,但让人想靠近。
鼻梁小巧挺直,鼻尖微微翘着,带着一种小女孩才有的稚气。嘴唇没有涂口脂,是天生的粉色,上唇薄,下唇饱满,不笑的时候嘴角也微微上翘,像是在忍着一个笑。下巴圆润,线条柔美,整张脸没有任何攻击性,让人看了就想放下防备。但她站在那里,腰背挺直,下巴微抬,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
西门吹雪看着她,门里门外,一步之遥。
“你去哪了?”他问,话很短。
叶栖梧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弯了弯。“去见他了。”
西门吹雪的手紧了一分。
“玉教主好心收留我这么久,我总该投桃报李,遵从玉教主的安排。”她说得很平静,像是去见了长辈,喝了一杯茶,聊了几句家常。
但西门吹雪听出了不一样的东西——不是委屈,不是无奈,是一种她自己的、别人无法干涉的选择。
他看着她怀里的匣子。“这是什么?”
叶栖梧低下头,看了一眼怀中的长匣,手指轻轻抚过匣面上的梅花雕纹,然后她抬起头,把匣子递给他。“给你的。”
西门吹雪没有接。叶栖梧看着他。“打开看看。”她把匣子往前送了送。
西门吹雪接过匣子,很沉。红木的,匣面上的梅花雕纹是手工刻的,每一朵花都不一样,有的含苞,有的盛放,有的已经开始凋零了,他打开盖子。
剑,匣子里是一把没有出鞘的剑。
剑鞘是黑色的,不是乌鞘剑那种黑——乌鞘剑的黑是哑光的,像墨,像没有月光的夜。这把剑的黑是亮的,像漆,像深秋被雨水洗过的黑石。剑鞘上没有任何装饰,没有任何花纹,干干净净,只有一条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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