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萧睁开眼睛时,她躺在厂房的地上。
冰凉而坚硬的水泥地。后脑勺枕着什么东西,硌得生疼。她偏过头,看见传送带停了,上面还躺着几具没处理完的畸化体,一动不动。
老韩的尸体就倒在几步之外。
那只独臂还伸着,朝着她的方向。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那张面目全非的脸上,狰狞的线条松弛下来,像绷了很久的弦终于断了,竟透出一种诡异的安详。
秦萧盯着那张脸,喉咙动了一下,她收回目光,看着天花板上那片发霉的痕迹,一直到所有的思绪慢慢归位,胸口的温热贴着皮肤从肋骨之间往里渗,渗进心脏,渗进每一根毛细血管。
【万物熔炉·已融合】
【新能力已解锁:母亲的目光】
【半径30米内,善恶畸变,一目了然】
那行字在视野边缘浮了一瞬,就消失了。
秦萧慢慢坐起来。
脖子酸,后背疼,脸上那道伤还在,已经结了一层薄痂。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上面沾着暗红色的东西,不知道是血还是什么。
她撑着地面站起来。
周围的人也醒了。
先是老刘。他从休息室的地上爬起来,一脸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我……我怎么躺这儿了?”
然后是赵四。他蹲在厂房门口,保持着抽烟的姿势,手里的烟已经烧到头了,烫了手指都没感觉。他低头看着那截烟屁股,又抬头看看四周,“刚才……刚才怎么了?”
李壮靠在墙上,脸白得像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不停地摸自己的脖子,摸了一遍又一遍。
还有其他人。
一个接一个地醒过来,从地上爬起来,从墙角站起来,从传送带旁边撑起来。他们看着自己的手,摸着自己的脸,确认自己还是人,确认自己还活着。
秦萧靠在传送带旁边,看着这一切。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是她救了他们。
宋秋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掏出对讲机,声音沙哑:“总部……总部,这里是第七分拣厂,请求支援……对,发生异常事件……E级精神污染……已清除……是的,已清除。”
他放下对讲机,看了秦萧一眼。
秦萧也看着他,用最新异能感知到宋秋身上散发着的气息——灰黑色的,像烟,像雾,从他身上一丝一缕地往外渗,缠绕在他周围,像裹尸布。
死亡的气息。
清理队来得很快。
二十分钟,最多半个小时。四辆装甲车停在厂房门口,车灯雪亮,把整片区域照得像白昼。全副武装的清理队员跳下来,迅速封锁了所有出入口。隔离带拉起来,黄黑色的警示带在风里飘,上面印着几个字:【联邦疾控·禁止跨越】
一个穿白色防护服的人走进来,身后跟着三个助手,防护服是全身封闭的,面罩透明。
“宋队长。”他走过来,声音闷在面罩里,“什么情况?”
宋秋迎上去,脸上的表情切换得很快,带着谄媚:“E级精神污染,源头是一名畸化的五等公民,污染已经清除。”
“谁处理的?”
宋秋顿了一下,“我。”
清理队负责人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从面罩后面透出来,在宋秋身上停了两秒。
“你?”
一个字,带着明显的怀疑。宋秋一个护卫队长,平时的工作是维持秩序、看管工人、偶尔处理一下打架斗殴。E级精神污染?他?
宋秋面不改色:“当时情况紧急,来不及等你们。我离得近,就上了。”
负责人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在手里的平板电脑上记了一笔。“行,报上去。E级污染处置,按规矩走流程,该有的表彰不会少。”
宋秋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压下去。
“谢谢,十分感谢。”
秦萧站在传送带旁边,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没有冲上去辩驳——除了人微言轻,更因为她感觉到了杀气。
不是来自宋秋。是那个清理队负责人。得知“宋秋清理了污染源”后,他身上渗出一层冷而薄的气息,像贴肉的刀锋。
“开始畸化排查。”负责人挥手。
排查很严格。每个人都要站在仪器前面,把手放在扫描面板上,等那道蓝色的光从手掌扫到手腕,再从手腕扫到手臂。仪器会发出“滴”的一声——绿灯,通过;红灯,有问题。
工人一个接一个地走过去。
老刘过了。李壮过了。前面十几个人都过了。
轮到第七个的时候,仪器响了。
不是“滴”,是“嘀——”长鸣,红灯闪烁。
那个工人愣住了,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翻来覆去地看。手是好的,指甲是好的,皮肤是好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我……我没感觉啊……”他的声音在发抖,“我真的没感觉……”
两个清理队员走过来,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
“不——不是——我真的没事——求求你们——”
没有人听他说话。他们把他拖到厂房外面,按在地上,一个清理队员从腰间拔出一把枪,对准他的后脑勺。
砰。
一声闷响。
那人不动了。
两个清理队员把他抬起来,扔进一辆车斗里,关上门,走回来,站回原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秦萧站在队伍里,手指微微收紧。
厂房里安静了一瞬。然后队伍往前挪了一步,下一个工人走上前,把手放在面板上。
绿灯。滴。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回头。没有人往窗户外面看一眼。
秦萧切实地感受到了,在这里,在这个世界,五等公民的命就是这么轻。那个被拖出去的人,也许还能治,也许还有救,也许只是仪器的一次误报。
但没有人在意。
治疗或许要花钱,花资源,花时间。而五等公民的命,不值得这些。
队伍继续往前。秦萧一步一步地接近那台仪器。
她把手放上去的时候,蓝色的光扫过她的掌心。仪器安静了两秒。
绿灯。滴。
她把手收回来,面色如常地走开。
但那个穿防护服的负责人走过来,亲自看了一眼读数。他皱了皱眉,跟身边的助手低声说了几句。秦萧只隐约听见了几个字——“不应该啊……上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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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查结束后,那个发工资的女人来了。
还是那个帆布包,还是那堆灰扑扑的小袋子。工人排着队,一个一个地领。
秦萧排在中间。轮到她的时候,女人递过来一个袋子。她打开,里面是一百鹿星币。
一百。比应得的多。
她抬起头,看见宋秋站在厂房门口,正看着她。很明显,这是在他授意之下的封口费。
秦萧把袋子系好,塞进口袋里。
一个将死之人,不值得她浪费口舌。
她没有马上走。等那个发工资的女人收拾完东西,秦萧开口问:“韩东的后事,怎么处理?”
女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意外,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觉:“你是他什么人?”
“同事。”
女人像是松了口气,“五等公民,没有家属来认领的话,就统一处理了。”
“抚恤金呢?”
“两千。要有直系亲属来领。他家里还有谁?”
“他妈。徐婉。”
女人点了点头,在手里的本子上记了一笔。但秦萧知道,这两千块,大概率到不了徐婉手里。女人合上本子时那漫不经心的动作,像在记一笔早就被抹平的烂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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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民窟的夜路不好走。
秦萧绕了很远的路,去了一趟黑市。用二十鹿星币换了一袋米、一包药、几罐肉罐头。卖东西的人看了她好几眼,大概觉得一个穿工装的五等公民一下子买了这么多东西很奇怪。
秦萧把东西塞进一个破麻袋里,背着走,打听了一番,她知道徐婉住在贫民窟最深处。
一间半地下的屋子,要从巷子尽头的一道斜坡走下去。铁皮门锈得厉害,推开的时候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屋里很暗,只有墙角一盏小灯亮着,昏黄的光照出一张窄床、一张瘸了腿的桌子、几摞旧报纸。
徐婉坐在床上,背靠着墙,膝盖上摊着一件旧衣服,正在缝补。她的手很稳,但动作很慢,缝几针就要停下来喘一口气。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
看见秦萧的时候,她愣了一下。那张瘦削的脸上,眼睛浑浊,颧骨高耸,嘴唇干裂起皮。
“你是……”
秦萧站在门口,背着那袋东西,看着她。这张脸和精神污染里那个站在灶台边笑着盛汤的女人重叠在一起,又迅速分开——整个人状态差得太多了。大概是哪怕是在韩东无法自控的精神世界里,他的妈妈也永远是彩色的、温暖的、笑着的才会如此吧。
她不知道怎么介绍自己。
徐婉盯着她看了许久,浑浊的眼睛里忽然亮了一下,“我们……是不是见过?”
秦萧看着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她不善于言谈,更不知道怎么将那么多复杂又残酷的事情讲清楚。
徐婉没有再问。她低下头,继续缝那件旧衣服。针脚很密,但歪歪扭扭的,像眼睛不太好使了。
秦萧把东西放在桌上,米袋子搁稳,药包摆正,罐头码齐。然后拿起靠在墙角的扫帚,把地上积了不知多久的灰扫干净。做完这些,她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再等等把这个消息告诉她,转身要走。
“姑娘。”
徐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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