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言悦觉得严岳对她和周星雨都像对待小妹妹。他那个人最讲江湖义气,兄弟的妹妹自然也是他的妹妹。
自从周星雨宣布了要向严岳表白的意愿,她还问过周星雨:“你真要去告白?要是他不喜欢你怎么办?”
周星雨两手一摊:“什么怎么办?不喜欢就不喜欢呗。”
她扶额长叹,觉得没办法跟周星雨理喻,问她:“这么说吧,要是你对一个人有好感,但那个人没可能喜欢你,你还要喜欢他吗?告白完了怎么办?你们还能好好相处吗?”
周星雨一脸理所当然,还是那句话:“总得问问吧,不问怎么知道他一定就不喜欢我?”
这大概就是她跟周星雨的区别。周星雨越挫越勇,而她比较害怕失去。如果是她,就不想要喜欢任何人。有付出就有可能被辜负,如果谁也不喜欢,就不用怕被伤害了。
那一年她初三,中考在即,老妈对她那一年的全国数学竞赛又是势在必得,各种各样的试卷变本加厉,她睡觉的时间越来越少,一秒钟恨不得掰成两秒来用。在这种情况下,她还帮周星雨补课,中午送她回家,帮她做值日,甚至陪她参加课后活动。这一切,她老妈看在眼里,心里是极其不赞成的,只是因为有“关心同学,互相帮助”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在,不好发作而已。
老妈嘱咐她早点回家,她点头答应。老妈叫她每天多做一套卷子,她也答应。她一向是别人眼里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她家余老师在同事讨论当中引以为傲的成功典范。后来老妈终于忍无可忍,勒令:“你替同学补课做值日就算了,课外活动别跟着参加了。你们班别的同学是不是也该帮帮忙?怎么就你一个瞎起劲?以后放了学立刻回家,不准在外面晃悠。”
她也点头答应了,毕竟不答应就立刻血雨腥风,答应了好歹还可以阳奉阴违一阵。
这一辈子她做过最危险的事情,大概就是陪周星雨一起去一中的高中部看篮球联赛。幸好通常围观的学生有里三层外三层,她可以躲在人群里,泯然于众人。老妈周日较少去学校,她跟老妈说同周星雨一起去图书馆做作业,老妈也勉强同意了。
可惜好景不长,最终她还是没躲过那场血雨腥风。又一个周日下午比赛之后,她一进家门就看见老妈脸色阴沉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她,她立刻知道,东窗事发。她刚一进门,老妈就一声怒笑:“好一个帮助同学!在图书馆和同学一起做作业?言悦,你解释一下,为什么有人在篮球场边上看见你?”
多年练就的求生程序立刻启动。她低头,承认错误:“对不起妈妈。我们做完了作业,周星雨听说有高中篮球联赛,想去看一会儿,我就陪她去了,但只看了一小会儿。”
“一派胡言!”老妈拍案而起,声浪几乎震翻天花板。
幸好她早有心理准备,低着头,心里叹一口气。
老妈的怒吼像狂风暴雨:“言悦,你脑子坏掉了?下个月就是奥数比赛,再下个月就是中考,你还有时间出去玩?什么?看篮球赛?看篮球赛高考能加分吗?你看篮球赛的时间,别人已经又做了一套试卷了!”
她闷头挨训,其实心里完全麻木,老妈的那一套说辞她早已烂熟于胸。老妈看她没什么反应,反而更加生气,忽然语音一顿,冷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又偷偷买漫画书了?”
她心里一颤,抬头朝自己的房间偷偷望了一眼,看见房间里凌乱不堪,看来已经被翻过一遍。她意识到事态严重,顾不得老妈还在怒吼,赶紧跑进房间去检查自己的书桌,发现抽屉里她藏的东西早已经不见。
老妈跟过来,站在房门口一声冷笑:“找什么?是不是这个?”
一本书劈头盖脸扔过来,砸中她的肩膀,很痛,痛得她眼泪几乎流下来,幸好她深吸一口气,生生忍住。
她从地上捡起那本书,就是《黑子的篮球》,第一册。老妈一个箭步走过来,劈手又把书夺了回去。“谁的书?”老妈冷冷问。
“周星雨的。”她扬起头来回答。
“哦?”老妈冷笑,显然是不信:“周星雨的?那我可要打电话去问问周星雨,看看到底是不是她的。”
她面不改色地回答:“行啊,您打吧。”
老妈打开书的扉页,指着上面的那串数字说:“那这是什么?看起来像电话号码,也是周星雨的?”
她知道老妈想要的是什么,无非是要她认错,保证从此拼死学习,誓要中考高中状元,数学竞赛抱回一等奖的态度。可那一刻她偏不想低头,扬着脸不说话,眼神执拗。
老妈怒笑:“不肯说是吧?那我们打过去试试看就知道是谁了。”
有一刻眼泪突然涌到了眼底。她连忙低头,掩饰自己的慌乱,捏紧了拳头,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绝望地想,不就是要她服软,好,她投降。她停了许久才说:“书确实是我买的,电话是周星雨哥哥的同学,因为要接周星雨放学,才留了电话给我们。”
老妈将信将疑。她又说:“妈妈对不起,今天浪费了时间,我一定补回来。您放心,我有信心,这回数学竞赛肯定能得好名次。”
妈妈这才神色一松,语气还是严厉的:“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你要懂得这个道理。你现在可能怨恨我,但将来会感谢我对你的严格要求。这本书——”她扬了扬手里的书,“我会替你扔掉。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老妈果然把书扔进了楼下的垃圾桶里。自那以后,她没能去看过比赛,而是每天刷题刷到三更半夜,最后能把MP4还给严岳,还是因为有一天在车站上遇见他。那个电话号码她倒是一直记得,不过也没什么用得着的机会,后来周星雨的脚也好了,她没什么特殊的事找他,所以从来也没打过他的电话。
有时候夜已深,她在自己房间里一边揉眼睛一边坚持做题,老妈在外间的台灯下看书,窗外长风明月,她还会想起她在篮球场那边的树下偷偷看书的时光,想起周星雨拉她去看的那些篮球赛。说起来奇怪,要不是有老妈的耳提面命,她连自己的数学竞赛能得第几都不特别在意,却很在意一中的篮球联赛能得第几,不知什么时候变得同周星雨那个幼稚鬼一样,甚至觉得一场篮球赛就是能让天塌下来的大事。
最后全市篮球联赛决赛的前夜,也就是数学竞赛的前一晚,她还做了件冒险的事。
老妈破天荒叫她早点睡,她收拾了第二天考试要用的东西,趁老妈去洗手间洗漱的间隙,偷偷溜到客厅,站在房间的阴暗角落里,用客厅里的座机打了个电话。
播完号码,对面的拨号音嘟嘟地响。她一边偷眼看着洗手间的门,一边心里开始后悔,已经十一点多了,自己着实不该冒这个险,而且人家说不定已经睡觉了。
幸好对面很快接起来,严岳的声音语气惺忪地说:“喂?”
她大气不敢出,以飞快的语速说:“我是言悦,你好。”
对面停了好久没有声音,她想她果然是吵醒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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