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那一年,是严岳有史以来最忙碌的一年。功课越来越多,即使家里基本不管他,身处重点高中,他也不得不花越来越多的时间应付作业和考试。
高中部按成绩分班,他同周星伟和李骁都是半斤八两的水平,一起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清一色的不思进取,吊儿郎当,班主任看着就头疼,平时选择性失明,恨不得看不见他们,只有运动会的时候才想起他们来。说起高考,三个人的志向不约而同都是离家不远的二本大学A大。周星伟家里父母都是A大法律系的教授,肯定是希望他子承父业。李骁向来是实际派——金融,管理,财会,从热门到冷门排个队,能进哪个专业进哪个专业。问到严岳,他笑了笑说:“A大最近开了个体育管理专业,我想学那个。”
其他两个人很疑惑:“体育管理是干啥的?”
他已经打听清楚了,专业的招生简章也仔细研究过:“将来去CBA做球队经理啊,说不定到时候能拉詹姆斯这样的球员入会。”
其余两个人都不相信。周星伟说:“拉倒吧,到时候能不能找到工作?该不会就是替你爸系里的体育馆做门房吧?”
几个人一起哈哈大笑,他也不以为忤。大学毕业后的事,在他看来是虚无缥缈遥远在天际的事。
学校一学期按成绩重新分一次班。坚定不移同他们一起坐在最后一排的还有一个叫黄继铭的男生,也是个奇葩,理科极好,文科极差,平时好像也不读书,只热衷于他的电子商务——帮同学在网上下载片子,韩剧一块钱一集,电影两块,特殊内容的小电影就要收三块。
有一次严岳找到黄继铭,把自己的MP4交给他,告诉他:“帮我下个《灌篮高手》全集。”
黄继铭用专业眼光研究他的MP4:“才20G,装不下全集。”
他就说:“能装多少装多少吧。”
黄继铭表示自己的服务一流:“行,我帮你转换一下,像素降低一点,能多存几集。”说完又好奇地问:“《灌篮高手》这么老的片子,电视里都放好几遍了,你还下来看?”
他脸上神色一顿,随即满不在意地回答:“关你屁事。”
幸好黄继铭也没追问,嘿嘿一笑,朝他挤眉弄眼:“那种日本片要不要?你下二十集动画片,我送你一集。”
他一愣,没想到有这种福利,随即笑:“好啊,记账上,下次李骁要买,就送给他。”
许多事似乎悄悄发生着变化,比如,李骁偷偷看过那种日本电影,班里的女生都迷上了韩国欧巴,他的课桌里总无缘无故地出现零食和小纸条。开始他还看看小纸条里写什么,后来发现看完了再见到同学总是多了许多尴尬,干脆也不看了,把小纸条统统扔进垃圾桶,零食都分给了周星伟和李骁。
李骁大概算他们之中最早熟的那一个,总有些不同于常人的观察和见解。比如教英语的杨老师今天穿了身西装,他就说:“老杨今天鸟枪换炮,是不是下了班要去相亲?”又比如周星伟跟坐在前排的语文课代表吴柯佳吵架,他又说:“完了,吴柯佳生气了,下回你别想再抄她作业了。女生嘛,你得哄着点儿,给她买个冰淇淋,她肯定就原谅你了。”
周星伟总是骂李骁:“神经病!”
有一次晚自习,李骁又托腮望天,忽然说:“我觉得,周星雨可能是喜欢我。”
周星伟正低头做着作业,对他嗤之以鼻,一如既往地骂他:“神经病!”
李骁若有所思:“你别不信。我昨天刚给她留了电话号码,今天她就主动打给我。女生主动给你打电话,肯定是说明她对你有意思啊。”
这下周星伟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拿起橡皮头扔他:“你有病!周星雨?她才几岁?还那么丑,你也下得了手?”
李骁反驳:“不丑啊,眼睛大大的,挺好看的。”
周星伟“切”了一声,低头继续奋笔疾书,自言自语说:“你眼瞎了吧?周星雨那脑袋,长得像个扁南瓜,从小就丑,哪儿好看?还不如言悦好看。”
橡皮头滚落在地上。这回是严岳从脚边捡起橡皮头,狠狠砸在周星伟额角上,教训他们两个:“你们都闭嘴。少聊天,余老师来了。”
那时候他是个中二青年,其实心里暗暗觉得李骁懂得挺多。整个高中生涯,他对异性那点的了解好多都来自于李骁的言传身教,比如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以为对女生表示好感或歉意,就是给对方买个冰淇淋。反过来如果女生给男生打电话,就表示对男生有好感。
其实周星雨给李骁打电话,自然是事出有因。
那次溜冰事故以后,周星雨在家里休息了几天。开学以后,她每天上下课由父母接送,中午午休就由周星伟推着自行车送回家。周星伟怨声载道,高二,平时朝六晚九,星期六还上课,只有中午时间可以休息打打球,现在还要接送公主大人,叫他情何以堪!但无奈,谁让他是那个带妹妹去溜冰又出了事的人,已经遭到了大人的严厉批评。有时候周星伟找藉口偷懒,李骁就自告奋勇去帮个忙。正巧那一天李骁自告奋勇去接周星雨回家,偏偏又碰到点事耽误了十几分钟,周星雨就打电话催他快点来。
开学的时候,周星雨缺了几天课,言悦花了好几个晚上帮她补课,有时候中午也同她一起回家。李骁很快总结出经验,从周一到周三,言悦中午肯定留学校做奥数班留的作业,所以只有周星雨一个人回家。
所以逢周四或周五,如果周星伟不去,有时候就是严岳帮忙去接周星雨。
严岳还记得第一次跑回初中部去接周星雨的那天。中午时分正是人声鼎沸的时候,有人忙着冲下楼去吃饭,有人收拾东西回家。学校还有不少人认识他,他走进周星雨班的教室,所有目光齐刷刷转向他。
周星雨坐在靠窗的位置,刚好收拾完东西,脚上打着石膏,手里握着拐杖,言悦就坐在她后一排,隔一条过道的地方。他走上去接过周星雨手里的拐杖,转过身说:“我背你下楼吧。”
好几个围观的同学目瞪口呆,刚要出教室门的陈颖鑫也停下脚步,撇嘴小声嘀咕:“矫情!”周星雨下意识脸一红,说:“不用了,我能走。”
他笑了笑回答:“别客气,我背你走得快。”
所以结果很多初中部的同学看到这样的景象:岳神来接周星雨,背着她下楼健步如飞,言悦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肩膀上挂着三个人的书包,手里还抱着周星雨的拐杖。
经过楼道中间,他回头看,禁不住停下脚步说:“太重了,把拐杖给我吧,我来拿。”
言悦抱紧了拐杖,倒像生怕被人抢了东西,用最简短的两个字回答:“不用。”
三月初的中午,户外的阳光像厚厚的棉絮,照在身上柔软温暖。他们住的小区离学校不过一站路,一行人就慢慢走回去。他的自行车驮着周星雨,听她们两个聊刚刚结束的数学考试。一开始是对答案,说着说着就变成言悦给周星雨讲题。别看言悦平时话不多,讲起题来倒深入浅出,一会儿就只听到周星雨说“哦,原来得这么加辅助线”,和“唉,我怎么就没想到!”
好不容易聊完了数学考试,话题转到滑冰上。周星雨问:“哎,你什么时候学的溜冰,我怎么不知道?”
面对周星雨,言悦的话忽然就多起来,神色也很鲜活:“小时候学的,那时候我上过一阵花滑课,但很久没滑了,我都几乎快忘记了。”
周星雨不理解:“那当初为什么要学?”
言悦一耸肩:“我家余老师的安排呗。小时候搞素质教育,余老师给我报过许多兴趣班。你不知道,我还练过书法,跳过芭蕾,下过围棋,弹过古筝,连跆拳道踢木板都踢过两个月。”
周星雨不无惋惜:“那后来怎么不练了?我觉得溜冰挺好玩儿的。”
言悦一笑,淡淡说:“是啊,我也最喜欢溜冰。不过喜不喜欢都不重要,余老师觉得溜冰训练太花时间,比赛也不容易出成绩,后来就改成专攻奥数了。”
言悦一直走在周星雨的身边,有时候听到有趣的地方,他不自觉放慢脚步,变成同言悦并肩而行,只是不过片刻,她又落到后面同周星雨平行,所以这一路似乎越走越慢。
不知什么时候话题又转到动画片上。周星雨还是最聒噪的那一个,历数了她最近看过的动漫,最后对言悦说:“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电视台在重播《数码宝贝》,我又重新追了一遍?”
言悦“嗯”了一声。
周星雨神情夸张地感慨:“忽然停播了。我是说——忽然,就停了!才播了十几集,也不打个招呼,忽然就停了。完了,我只好去买碟看了。”说罢她又哀叹:“你家余老师也真是的,电脑不让你用就算了,为什么连电视也不准你看?《数码宝贝》,《犬夜叉》,《魔卡少女樱》,你一个也没看过!”
言悦神色淡然,停了停,只低头说:“不就是《数码宝贝》吗?反正我不爱看那些,太幼稚。”
那时候他想,她倒是喜欢《灌篮高手》,但不会没看过《灌篮高手》的动画版吧?
后来有一次,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