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半个月,戴青的钱袋便有了可观的增长,不仅赞助商席位的资金绰绰有余,多出来的部分够她和秋儿在云隐城过上很长一段衣食无忧的日子。

但问题也在同步累积。最核心的问题只有一个——规模。瓶装幸运的核心竞争力是秋儿的气运,帝皇瑞兽的命运之力是整个斗罗大陆最顶级的硬通货,纯度碾压市面上任何天材地宝。但正因为它的纯度太高,注定只能小范围流通。运气这个概念太抽象了,在黑市这种地方,老刘连赢十把就是活广告,刀疤胖子亲眼看到效果之后愿意掏钱,佣兵团长和古董商本身就有判断力,不需要长篇大论就能理解它的价值——这些人信,是因为他们亲眼看到了证据。但黑市之外呢?精英大赛的参赛队伍大多有武魂殿或各大帝国的官方背景,谁会信一只玻璃瓶能转运?封号斗罗们更不用想,她要是敢在封号斗罗面前推销运气,对方大概会用打量江湖骗子的慈祥眼神请她离开。说白了,这生意成本几乎为零,利润率接近百分之百,但产业规模就这么点——信的人当救命稻草,不信的人嗤之以鼻,想靠它撑起整个赞助商的排面还远远不够,最重要的是,作为一个赞助商。你不能在参赛选手问起你的生意的时候跟他说,我在黑市卖运气。

其次是安全问题。移动摊位和预约制确实把低端区的报复风险降到了最低,但黑市里的人流量太大,每多卖一瓶就多一个知道她们存在的人,每多一个知道她们存在的人就多一分被有心人盯上的风险。金蕊隐息兰能隐匿魂兽气息,黄金龙枪能吓退地头蛇,但这两层防护都不是绝对保险——如果哪天来了一个封号斗罗级别的强者,或者武魂殿的执事在黑市里暗访时恰好路过她们的摊位,那后果不是她们能承受的。

基于以上考量,戴青和秋儿达成了共识:瓶装幸运做到现在这个规模已经足够了,再往下扩张没有任何好处。黑市的生意不会停,但不会再扩大规模——维持现有节奏就好。眼下最要紧的是想办法跳出黑市,把从黑市里挣到的钱变成能拿得出手的赞助商身份。

“洗白。”秋儿言简意赅地总结了接下来的方向。

戴青点了点头,从枕头底下抽出那本已经翻得起了毛边的账本,摊在桌上,在空白页上画了两个并列的方框。左边写“运气生意”,右边写“赞助商身份”,中间画了个大大的不等号,又在不等号旁边打了个问号。“我们需要一个转换——把我们从黑市里挣到的金魂币,变成能拿得出手的、被大赛组委会认可的赞助商身份。这不是光有钱就能解决的事,还得有合适的名头,至少得让人觉得我们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野路子。”

“怎么洗?”秋儿问。

戴青思考了一会,诚实的说:“不知道。”

……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天斗帝国皇宫,夜色同样浓重。

东宫书房里灯火通明,烛光将那张紫檀木御案照得光可鉴人。案上堆着小山似的奏折和公文,来自天斗帝国各地,有边关军报、有地方政务、也有各级官员呈上的日常汇报。一个身穿月白色锦袍的青年正端坐在案后,手执朱笔,逐一翻阅批注。他的动作不疾不徐,每一笔都落得极稳,仿佛批阅奏折对他而言不是繁琐的政务负担,而是一种久已成习惯的自然举止。烛光映在他年轻的脸庞上,将那张温润如玉的面孔勾勒出几道柔和的阴影,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清明而专注。

他就是天斗帝国当今太子,雪清河。

至少,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批完最后一份奏折,雪清河将朱笔搁在笔山上,抬手示意侍立在侧的宫女将批好的奏折收走,又吩咐了句“今夜无需再伺候,都下去吧”。宫女行礼退下,轻轻带上了书房的门。脚步声渐远,东宫书房重新沉入一片寂静。雪清河的面容依旧温润如常,但眼神在烛光跳动的间隙里冷了一瞬——那一瞬极短,短到即便是最熟悉太子的近侍站在面前也不会察觉,但那道冷芒的确出现了,锐利如天使之刃,和温润如玉的太子雪清河截然不同。

他是千仞雪。武魂殿教皇比比东之女,天使之神的继承人,六翼天使武魂的拥有者。年幼时,她潜入天斗帝国皇宫,以伪装取代了真正的太子雪清河。从那天起,她就成了天斗帝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东宫之主,白天批阅奏折、接见朝臣、出席朝会,在人前维持着无可挑剔的太子形象;夜晚独自在密室里修炼天使武魂、接收武魂殿安插在天斗帝国各处的情报网络传回的秘密消息。这么多年来,这个身份从未被任何人识破,连天斗帝国皇帝雪夜大帝都对“这个太子”信任有加。

她走到书架前,指尖在一排看似普通的古书中划过,停在某本不起眼的书脊上,轻轻一按。书架无声地滑开,露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行的暗门。门后是一条狭长的密道,石阶盘旋向下,两侧的石壁上镶嵌着拳头大小的魂导灯,散发出柔和而恒定的白光——这些灯具全都由武魂殿特制的魂导器驱动,不受天斗帝国皇宫的任何能量波动监控。密道尽头是一间不大但设备齐全的密室,四壁挂着数幅大陆地图和天斗帝国军事布防图,中央一张石桌上摆着水晶球和数枚用于远程通讯的魂导器。

石桌上整整齐齐地叠着一摞今日刚到的情报函件,大部分都已经读过。千仞雪拿起靠后的一封情报,看了一遍上面的内容。

这封函件本身并无特别之处,是安插在星罗帝国云隐城的情报人员按常规流程发回的本周黑市周报。这份周报的编号很靠后,属于优先级最低的那类函件,通常只有在千仞雪处理完所有重要军务和朝政之后才会随手翻阅。今天也不例外——她在拿到这摞情报后,先把天斗帝国各边境的动态汇总和武魂殿长老会的密令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才不紧不慢地拆开了这份黑市周报。内容大多是一些司空见惯的灰色交易:未登记魂导器的私下倒卖、来路不明的低阶魂骨在地摊上转手、几个面生的外地魂师在黑市里打听情报。千仞雪漫不经心地扫过每一行字,目光停留的时间从来不超过片刻。但当她翻到周报的最后一段时,朱笔的笔尖忽然悬在了半空中。

情报员用例行公事的笔触写道:黑市新出现一个移动摊位,由两名身份不明的少女经营,销售所谓的“瓶装幸运”。据多名目击者证实,此物确有效用,一资深赌徒购买后连赢十场,另有商人和魂师皆声称受其裨益,具体原理不明。另据情报员初步评估,该产品疑似气运类道具,建议进一步观察。

气运类道具。

这五个字在千仞雪脑海中反复回响。她放下函件,修长的手指在石桌边缘轻轻敲击,发出极有节奏的轻响。

是某个拥有强运能力的特殊武魂持有者?

千仞雪并不了解星斗大森林中的帝皇瑞兽,她所想的是——某个拥有特殊武魂的魂师,无意中发现了自己能够影响气运,在黑市里牟取暴利。这样的人才放在任何势力眼中都是一块不可多得的璞玉,武魂殿近年来一直在招揽各类特殊武魂的天才魂师,如果能将此人收入麾下,无论对方是什么出身、什么来历,都能为武魂殿增添一枚有力的棋子。

但千仞雪并没有在这个念头上停留太久。她的思绪已经从“这个人是谁”转向了一个更深远、更令她心跳加速的方向。

气运。她默念这个词,手指在石桌上敲击的节奏忽然停了一瞬。天使之神的继承人,六翼天使武魂的拥有者,武魂殿教皇之女——她的实力、天赋、地位,无一不是站在整个大陆巅峰的存在。但她的处境,同样比任何人都更加险恶。一方面,她的潜伏任务已经持续了多年,雪清河这个面具戴得越久,暴露的风险就越大。天斗帝国的朝堂上暗流涌动,雪夜大帝虽然年迈却并不昏聩,朝臣中也不乏精明之辈,任何一丝破绽都可能让多年的潜伏功亏一篑。另一方面,她和比比东之间的关系始终是一根紧绷到极致的弦——比比东对她这个女儿从未有过真正的温情,母女之间隔着千寻疾的死、隔着武魂殿的权力斗争、隔着无数她不愿细想却始终如鲠在喉的旧账。如果有一天比比东决定放弃她,或者她的身份被天斗帝国识破,她将同时失去两边的退路。

到那时候,任何一点额外的变量,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或者反过来,成为她在绝境中翻盘的唯一筹码。

而气运,恰恰是所有变量中最不可控、也最具有决定性的一种。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运气的价值,因为她的祖父千道流就是运气最残酷的牺牲品——天使之神的神位近在咫尺,却在最后一步功亏一篑,含恨而终。如果当年千道流在突破神位的关键时刻能多一点点运气,武魂殿的历史、她的命运、甚至整个大陆的格局都将被彻底改写。运气决定命运。而现在,有人把这种东西装进了瓶子,明码标价,公开售卖。

千仞雪从石桌前站起来,在密室中缓缓踱步。她的思路正在以一种远超常人的速度向前推进,每一个推论都精准地咬合着下一个推论的齿轮。首先,瓶装幸运的功效已经被黑市多名目击者证实,连赢十场的赌徒不可能是托儿——她太了解黑市那帮亡命徒的底细了,他们从不拿自己的钱配合任何人演戏。也就是说,这种产品是真实有效的。其次,如果气运可以被人从体内分离、封装、转移,那就意味着气运本身不是虚无缥缈的概念,而是一种可以量化的、可以操纵的、可以被他人利用的能量。再次,如果气运是一种能量,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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