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在按戴青写在账本上的计划稳步推进,她们的钱也越攒越多。魂师大赛的预选赛已经接近尾声,还有个三四天就可以结束。她们去看台上看过几回,觉得有几只队伍实力尚可,但是也还差点意思。

直到这天傍晚,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敲开了她们临时租住的民居院门。

彼时戴青正趴在方桌上对着账本做最后的预算,秋儿坐在窗边擦拭黄金龙枪的枪尖,金色光丝在她指尖安静地飘动。敲门声不轻不重,正好三下,节奏沉稳而克制,既不像黑市常客那种大大咧咧的拍门,也不像黑阎王手下那种心虚的急敲。戴青以为是孟老板派人来送入股确认函,头也没抬地喊了声“门没锁,进来吧”。门轴轻轻转动,一个身披深灰色斗篷的人影跨过门槛,随手将兜帽向后一翻,露出一张温润如玉的青年面孔。

戴青手里的炭笔直接从指缝间滑了出去,在账本上滚出一道歪歪扭扭的黑线。

雪清河。天斗帝国太子,雪清河。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可能在这里——除非,他知道自己根本不需要戴面具。这个念头在戴青脑中炸开的瞬间,心脏已经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那是一种她完全无法控制的剧烈加速,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极其复杂、极其汹涌、压抑了整整十四年的情感——她认识这张脸。不,她认识这张脸底下真正的那张脸。千仞雪。天使之神的继承人,武魂殿教皇比比东之女,那个她在穿越前看着屏幕哭得不能自已的金发女人,此刻就站在离她不到三步远的地方,以雪清河的面孔,用一双温润而审视的眼睛注视着她。

六姐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语气比平时压得更低:“冷静。不管你现在脑子里有多少念头在尖叫,全部压下去。她不知道你认识她。在她眼里你就是个卖运气的小贩——继续保持这个形象。”

戴青深吸一口气,把几乎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生生按了回去,从桌上捡起炭笔,站起来朝来人微微点头,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一个商人应有的平静与礼貌:“这位客人,本店今天已经打烊了。如果要预约瓶装幸运,明天一早去黑市岔巷排队就行。”她顿了顿,目光在雪清河那张过于出众的面孔上停了一瞬,决定没必要装不认识,“不过——您看起来不像是黑市里的人。请问怎么称呼?”

“你可以叫我雪清河,”青年微微一笑,语气温和而坦然,仿佛报出的不是一个帝国太子的名字而是一个普通商人的名号,“天斗帝国人,途经云隐城,听闻二位在此地出售一种颇为特别的商品,特来拜访。深夜冒昧,还请见谅。不知二位现在是否方便聊几句?”

“听说雪姓是天斗国姓,敢问公子可是天斗皇族?”戴青微笑。

“姑娘的姓氏也不普通,似乎与星罗帝国有些联系。”雪清河不紧不慢地说。

戴青看了秋儿一眼。秋儿已经放下了黄金龙枪,蓝色眼眸在烛光下没有任何波澜,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戴青拉开桌对面的椅子:“请坐。姐,给客人倒杯茶。”秋儿面无表情地合上手中的旧书,起身去灶台边拎了壶热水,动作从容得仿佛这位不速之客只是个来串门的邻居。

雪清河——千仞雪——在方桌对面坐下,并没有摘下腰间的玉佩或解下斗篷,只是很自然地整理了一下袖口,目光在桌面上扫了一圈。她的目光停留在绒布上仅剩的那只淡金色玻璃瓶上。瓶中的金色光雾正在缓缓流转,光芒极淡,但和她体内天使武魂的神圣之光隐隐产生了某种极细微的共鸣。她感受了片刻,抬起眼,语气温和而直接:“实不相瞒,我关注二位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瓶装幸运的功效,我在云隐城的线人向我汇报过不止一次——赌徒连赢十场,商人打通关卡,魂师突破瓶颈。这些案例单独拿出来看,或许可以归结为巧合。但所有案例集中在一起,集中在这短短时间里、集中在同一个摊位上,就不可能是巧合了。我不拐弯抹角,直接说明来意——我需要二位的帮助。作为交换,我也可以帮助你们。”

她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有暴露自己武魂殿的身份,也没有流露出任何多余的情绪。但戴青心里清楚,千仞雪这个人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她能亲自来到黑市这种地方,以雪清河的身份登门拜访,说明瓶装幸运的所有底细都已经被她摸得一清二楚——从老刘连赢十把,到她们采用移动摊位和预约制规避报复,她甚至可能已经查到了青秋宗这个名字,以及她们的赞助商席位登记记录。

“雪公子言重了,”戴青端起秋儿推过来的茶杯抿了一口,借着低头喝茶的间隙迅速整理了一下思路,再抬头时脸上已经挂上了一个温和而得体的微笑,语气不卑不亢,带了几分恰到好处的好奇,“瓶装幸运确实是我们姐妹俩的一点小手艺,但在黑市里不过是小打小闹,上不了大台面。不知您这样的人物,为什么会对这种小玩意儿感兴趣?”

千仞雪微微一笑,修长的手指在方桌边缘轻轻敲了两下:“实话说,我很欣赏你们的才华。能够将运气这种虚无缥缈的概念封装出售,这在整个大陆的魂师界都是闻所未闻的创新。不瞒二位,我已经派人多方探查过你们的来历——你们不是云隐城本地人,也没有加入任何已知的宗门或势力,而是自己登记成立了宗门。你们在黑市中从零开始,靠自己的本事打响了名声,这份能力放在任何地方都值得被重用。恰好我在天斗帝国有些产业,也认识不少需要‘运气’的朋友。如果二位愿意与我合作,我可以为你们提供一切必要的资源。”

她抬起头,目光在戴青和秋儿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然后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句决定性的话:“包括一个合法的参赛身份。我知道你们已经登记了精英大赛的赞助商席位,也知道你们在工商署注册了宗门,似乎也有参赛的意向。但仅有宗门是不够的——精英大赛的赛制对参赛单位有严格的资质审查,一个刚注册的小宗门需要通过层层审批才能获得正式参赛资格,而在那之前你们只能以个人名义参赛,处处受限。我可以帮你们解决这个问题——让你们挂靠武魂殿下属的官方学院,直接以学院代表队的身份参赛,全部费用由我来出,参赛资格免于任何审查。你们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赛场上,不需要再躲躲藏藏。”

戴青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她等的就是这句话。千仞雪开出的价码远超她的预期——武魂殿下属学院的挂靠资格,这意味着她们将拥有一个在整个大陆任何地方都畅通无阻的官方通行证,精英大赛组委会不会对武魂殿直属学院的代表队进行任何形式的资格审查,封号斗罗级别的裁判也不会在赛前对她们进行任何可疑的身份盘问。但更重要的是,千仞雪的用词是“你们”——她不是只对戴青一个人感兴趣,她是在同时收买两个人。她需要戴青的销售网络和商业头脑,更需要秋儿身上那股连她自己都未必完全了解的命运之力。即便她不知道秋儿就是帝皇瑞兽,她也一定从情报中分析出了这两人中至少有一人拥有操纵气运的特殊能力。

戴青放下茶杯,脸上保持着适度的惊喜和谨慎,声音平稳而清晰:“雪公子开出的条件,的确让人难以拒绝。不过,我们姐妹俩只是小本生意人,瓶装幸运说到底也就是个小玩意儿。您既然已经调查过我们,应该也知道我们从不参与任何势力之间的争斗,只想安安静静过自己的日子。您愿意出这么大的手笔来支持我们,恐怕需要的回报也不仅仅是几瓶运气吧?”

千仞雪微微一笑,那笑容依旧是太子式的温润如玉,但眼底深处有一道极淡的金色光芒一闪而逝。

千仞雪放下手中的茶盏,正视着戴青的眼睛,用一种比之前更加坦诚的语气说道:“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做——这些事情需要运气。你们的瓶装幸运,或许就是我在某些关键时刻需要的那一点助力。我会在几天后来取走我需要的瓶装幸运,我不会强迫你们接受任何超过合理范围的协议,唯一的要求是,希望幸运的浓度尽可能的高些。作为交换,我所承诺的一切都会先行兑现——合法身份、挂靠资格、资金支持、参赛保障,这些都会在你们同意合作之后立刻到位。不知道这个提议和回报之间的平衡,是否足以消除你们的顾虑。如果有什么特别的要求,也可以直接提出来。”

戴青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千仞雪的提议,字面意思上看起来是公平合理的,她作为“天斗帝国太子”的身份和所承诺的资源支持,对于一个在黑市里讨生活的小商贩来说几乎是没有理由拒绝的。但戴青知道千仞雪是什么人——这个女人的城府深到可以在敌国皇宫潜伏十多年而不露任何破绽,她的每一步棋都经过了深思熟虑。以千仞雪一贯的性格,事成之后兔死狗烹才是正常操作,她从来不是一个会留下潜在把柄的人,任何合作者在利用完之后被处理掉才是武魂殿的标准流程。

可她没有这么做。至少目前没有。戴青能从她细微的反应中察觉到,她不是没有考虑过事后除掉这两个知情者——她一定考虑过,而且不止一次。但她犹豫了。因为气运一事玄之又玄,她不确定两人是否留了后手。那个提供气运的源头究竟是一个特殊武魂还是一个她所不知道的更高层次的存在,她的情报网至今没有给出确切答案。在没有摸清底细之前,万一下了杀手反而引火烧身,得不偿失。所以千仞雪改变策略,决定用恩惠收买——恩惠比刀更贵,但也比刀更牢固,因为真正的恩惠会在人心上生根,而恐惧只会让人等着机会背叛。

还有一个原因,戴青从千仞雪进门那一刻就察觉到了。秋儿身上那股气运之力,以及金蕊隐息兰在近距离接触时散发的极细微波动,对普通人来说几乎感受不到,但她不是普通人——她是天使武魂的继承者,武魂品质越高的魂师对能量本质的直觉就越敏锐。千仞雪也许无法穿透金蕊隐息兰的隐匿直接看穿秋儿的真身,但她能感觉到这个金发蓝瞳的少女周身有一股极其纯正、极其浩瀚、隐隐和某种更高层次的天地法则相呼应的气息,就像一颗被层层厚布包裹的明珠,虽然看不清楚光芒本身,但那层布透出来的微弱光晕已经足够让她心生敬畏。这种本能的敬畏让她在面对秋儿时会下意识地保持更真诚的姿态,就像任何魂兽在面对帝天的金眼时都会本能地低下头颅。

秋儿察觉到了戴青的目光,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确——决定你来拿。戴青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依旧保持着商人的从容,但内心的激动几乎快要压不住了。她告诉自己,千仞雪不知道她认识她,不知道她穿越前看过她的结局,不知道她在穿越后最大的愿望之一就是亲眼见到这个女人。而现在,千仞雪就坐在她对面,以雪清河的面孔,用太子的语气,跟她谈一笔买卖。这种感觉太不真实了,不真实到她必须不断地用理智提醒自己——不要感情用事。

“雪公子,我们姐妹俩还有一些细节需要考虑,”戴青微笑着站起来,目光在秋儿身上停了一下,“不知明天您是否方便再来一趟?我们会在这之前,将具体的合作细则列出来。当然,也欢迎您提出更多实质性的建议和方案。”

千仞雪礼貌地起身告辞,临行时说了句“明天这个时辰我准时到”,语气依旧是太子式的从容和煦。脚步声渐远,院门重新关上。

门栓落下的那一瞬间,戴青整个人就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直接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从指缝里发出一声欣喜的尖叫。“六姐——她跟我说话了!千仞雪!活生生的千仞雪!我是不是在做梦?她的声音比动漫里还温柔,不对,比温柔更复杂——是那种,表面的温柔,底下藏着那种让人心疼的隐忍——她看我的时候我真的差点以为她是来串门的——她是不是很欣赏我们?对不对?她都说了‘欣赏你们的才华’!我不管她是客套话还是真心话,反正她说了!雪清河真帅啊!!!”

“我全程都在,”六姐的语气无奈又好笑,“你刚才的表情管理勉强及格——没有笑出声,没有转圈,没有跳起来。但你的心率在她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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