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祝安（完）
明沅找到明浔的那个下午，准备在玢市定下一个就近的酒店，暂时安置一下虚弱的明浔。
半路迎面遇上方云枫，不知为何，这个青年的丹凤眼总给他一种要透过□□看穿他整个灵魂的感觉。
明沅背着明浔，在青年走到面前时还装作不在意似地要与他擦肩而过。
“破局者？”方云枫眉眼弯弯地笑着，似乎玩味地欣赏起明沅一瞬间的惊异。
——
刚下过雨的路面在阳光下闪着粼粼细光，麻雀抖落电线上的垂露，溅起水花的坑洼倒映出皮鞋和长长的风衣。
“传送装置怎么回事？”
“新任破局者里叫宋衍的那个，研究出了能依靠编码数据传送于平行世界的装置。他和明浔来这个世界试验，回去的时候出了问题。”方云枫衔着根棒冰棍儿，“你不热啊？”
“不热。”江凌飒走路有些快，沾了水的皮鞋在地上踩出均匀的水印。“那他们现在在哪？”
“这不清楚了。明浔没看懂坐标，而且原先那个世界已经自己销毁。”
“死了？”
“没死。两人应该被装置传到同一个时空去了，而且是另一个世界的过去。这样才会导致那个世界的溃散。”
“确实。那怎么找他们？”
“不用找啊。”，方云枫把冰棒棍儿丢进垃圾桶，“我们搜到新任破局者的信息已经算完成任务了吧？先回去呗。”
江凌飒停下脚步看向他。“那他们要是选择留下呢？”
“那道具我就私吞咯。算了，两个道具嘛，我和你一人一份。”方云枫挥了挥手上的木盒，“不过，我是不明白，他们两个一样的人一起被困在过去的世界里，有什么因素会让他们选择留下？”他眨了眨眼，笑得很明媚，“难道还搞自恋啊？”
——
还真搞自恋。
宋砚书没急着去商超。他从围墙翻进学校，无聊地吹着风。这个天气，又热又吵，感觉身边的树上都是蝉。心里还烦闷得半死，自己怎么会因为存不存在和真不真实这种问题和宋衍闹矛盾？以前的他明明根本不在意别人怎么看待世界——
他眼睛瞬间睁大：卧槽，这么说，他好像在在意宋衍。
回想起自己租屋里四处摆放的镜子，还有在看见宋衍总挂着的冷静表情时心里莫名的安心……
停，不能细想。
翻墙进来，旁边是老旧的食堂，绿色玻璃还倒映着他的模样。看见镜像的那刻他还有些愣神，
好像不知什么时候，耳根泛起了些许红晕。
一定是天气太热的原因！宋砚书走到水池边洗了把脸，凉水沁在皮肤上的感觉很舒服，好像终于把他拉回了现实——
瞳孔骤缩。水池里又映着他的脸，但是，这种被拉回现实的感觉……他在抑郁时期，几次不自觉地“解离”，进入一种“灵魂独立于身体之外飘荡”的状态，在触摸到冰凉的铁栏杆时也是这样的感受。
灵魂在被拉扯。
他是不是，在这个学校里，跳楼过？
真的像记忆里那样放弃了跳楼吗？那为什么，他居然连在此刻感受到的灵魂与躯体的不同步都如此似曾相识？就好像在某天下午，他迎着与今天一样的微风，在愉悦中脱离了疲惫痛苦的躯体……
他冲到教学楼下，熟悉的水泥地，熟悉的草坪，有一瞬间，他看见水泥地上绽开腥红色的血肉，还有自己扭曲的身体。
所有记忆，一涌而上。
……
他要回去找宋衍，他要告诉他，他们被游戏修改了记忆，一定不能沉沦在……
“砚书。”宋衍的声音在楼梯边响起。
宋砚书猛地回神，转过身沉寂地看着他。
“想起来了？”宋衍问，带着些意味不明的笑。
“你早就记起来了？”宋砚书语气近乎质问。
“嗯，在看到那叠十年前的数据的时候……”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宋砚书低下了头，声音有些发颤，“为什么，还要劝我留在这里？”
他再抬头看向宋衍时，眼底带了一丝丝愤怒。
宋衍还是冷静地看着他，“对不起，”
“但是，这个副本阴差阳错让我想起了我为什么能见到你。我的愿望从来都是给自己一个好的照顾，你就是那个自己。”
宋砚书直直地看着他，
“所以你就这样骗我留在幻象里？”
“不，能在装置出错的情况下遇到你，这本身就是一个意外，或者一个，缘分。”宋衍说话慢了一些，带着些许笑意，像在安抚。“我知道你迟早会想起来所有，我在等着。从你出门那刻，我就被你说服了。”
宋砚书眼角的不悦缓和了些。
“你说得对，我们该回去真正的世界。活在这里，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呢。”宋衍叹了叹气，“回去以后，不管是继续学习还是和你多过几个副本，总之要在现实里一起向未知的未来努力，体验充满机遇的未来，才像活着该有的样子。”
他从口袋拿出一根毛笔，“被系统藏在我实验室了，失忆的时候我以为我买它来扫灰。”
宋砚书缓缓走近了他，宋衍目光从毛笔移向他，不经意地对视，又被宋砚书搂入怀中。
“回去吧。”宋砚书把额头抵在他肩上，“我好累。”
宋衍的身体僵了一瞬，又放松了下来，一只手轻轻环住他。宋砚书身体的微颤绾上他的手心，他能感觉到这不是恐惧，是一种巨大的、悬空太久终于落地的虚脱。
宋衍轻轻笑着，“行。”
毛笔划出缝隙，二人步入虚无，回到租屋与大厅。
————
您已顺利完成本场游戏《祝安》，本场游戏不具备获取道具的途径，故奖励合算为1000点游戏积分。
您将重返自己的世界。
『祝安』
『期待与你再会。』
————
大厅，原先一望不见底的满座游戏桌，现在人数却明显少了许多。《祝安》游戏的人数写着“不定”，但宋砚书怀疑系统是在借此搞大清算。
系统的操作细细想来就显得微妙：为什么是这个时间出现大型副本？想清除部分玩家为何不选择直接抹去？还有副本结算的几行字仿若在嘲讽：
『过关又如何？给你积分就是了。』
就是这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它是个受限于某种运行规则但又有着自己思想的活体。
有些令人发毛。宋衍说他因为副本阴差阳错恢复了记忆，那么问问他的想法。
宋砚书回到租屋，脚下软趴趴的。
他站在一张床上。原先这个位置应该是他的地铺。
宋衍仰头看着他，有些无奈，“下来，换鞋。”
是新布置的一张单人床。
“我进游戏前找房东帮忙安的。”宋衍拍了拍床板上被踩上的灰，拿布擦了擦，“铺上床单和被褥吧。”
宋砚书原先铺地上的那些被子枕头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宋衍床上。
“那我以后传送回来怎么办？”
“……”
二人又一起把两张床搬了个位置，租屋实在不大，只好把猫窝移到另一个角落，他俩占了猫的位置。
这下很完美。
“这猫不会爬床。”
“是不是该给它起个名字？”
“嗯？可以。”
“慕斯。”
“可。”
宋砚书笑了，招呼着小猫，即使它还是一如既往高傲不理人。
“晚上给我讲讲你丢了些什么记忆呗。”
“……我考虑考虑。”宋衍有些谨慎。
宋砚书的徽章突然轻轻颤动一阵，心脏如同被电了一下。他疑惑地点开屏幕。
『传讯（①）』
『玩家方云枫发来好友申请，是否同意？』
『玩家江凌飒发来好友申请，是否同意？』
两个没有见过的名字。但突然而来的申请宋砚书忽然想起进副本前说的话：有缘再见到明沅，他会同意他的申请。
宋砚书搜索了“明沅”，没有搜索结果。
手不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重回传讯界面，他把两个好友申请都同意了。
宋衍看着他手在空中比划半天，也就静静坐在床上等他忙完。
“游戏有消息？”
“有两个不认识的加我好友，等会再看看什么事吧。”
宋砚书抱起小灰猫，“别说，慕斯的毛还挺软的。”
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轻轻说道：“对了，明沅明浔应该留在那个副本里了。”
宋衍微微点头，“祝他们生活快乐。”
对宋砚书来说，一千点积分在系统商城，选择明显多了起来。他们获得的毛笔道具被放在了书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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