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夫人邀请的人不多,算上陈锦盈,也还不到十人。

陈锦盈在其他官太太面前能算是头一份儿,可她到了这里,就成了末流的人。

不过大家面上都是笑脸盈盈,见了陈锦盈过来,起身互相见了礼,到陈锦盈落座,才把那点地位差别显露出来。

郑夫人、王夫人等人她们坐在一处,陈锦盈和其他太太们坐在一块儿,有几个太太陈锦盈还是头一回见。

再底下的通判、县令太太就没来了,谅她们不敢拒绝郑夫人的邀请,想来是郑夫人本就没有给她们下帖子。

来时问了引路丫鬟自己是不是来迟了,丫鬟说没有,可看着花厅下只剩一张空位,显然自己是来的晚了。

陈锦盈这些天因为家里的事魂不守舍,等坐下后才意识到这点,面上不由得浮现一抹歉意的红,起身福了福身道:“我来迟了,姐姐们莫怪。”

郑夫人笑道:“哪里迟了,是她们来的早了。喜儿,给林太太上茶。”

叫喜儿的丫鬟在一旁侍立,听见吩咐,去花厅边放着的条案上倒了茶,再端到陈锦盈手边。

茶盅是青花瓷的,盖碗上随意几笔就描绘出兰草的气韵,里头的茶香之气徐徐溢散出来,光闻着味儿,就知道是不可多得的好茶。

陈锦盈这才又坐了下去,解释道:“我原本出门不晚,可街上人多,就让轿夫绕了道走,这才耽搁了。”

王夫人道:“这快端午了,家家户户都要备节礼,街上就比平常时候热闹好几倍。”

“可不是。”王夫人身侧的太太说道,“外头热闹,府里也热闹,这些天可累坏我了。虽说差事交给下人去做就是了,可也得在一旁瞧着盯着,稍不注意,就不知道底下的人会打什么歪脑筋。”她眉眼间流露出嫌弃和不满。

陈锦盈就好奇地向她看了一眼,说话的是杜太太,她丈夫是从五品河营协办守备,专管堤坝险工,平时就驻在河堤上,遇上汛期,就调人护住堤坝、加镶填土等。

河营协办守备是武官,在座的却都是文官太太,程夫人都没有来,杜太太却来了。

更别说她还坐在主桌,身侧坐着的是郑夫人、王夫人,说话间也不显拘谨、讨好。

陈锦盈思索了一会儿,想起曾经听人说过,这位杜太太有个好姐姐,是三品两淮盐运使的夫人。

沾了盐的官,那可是肥缺。

怪道这位杜太太在淮扬道署还如此吃得开。

陈锦盈怀着心事,想过一番便不再去深究,目光移向花厅之外,发起了呆。

杜太太又笑嘻嘻道:“还好郑夫人请我来抹牌,叫我能偷闲一阵,若不然,我现在还在府里翻看账册事录呢。”

郑夫人便朝半卷的竹帘外点了点下巴,“把牌摆上来罢,杜太太都等不及了。”

众人轻轻笑起来。

两个婆子走了进来,把乌木骨牌倒在桌上,哗啦啦的声音让陈锦盈回了神。来的夫人太太刚好分坐两桌,这也方便了陈锦盈出神,若是坐另一桌,难免要打起精神小心奉承那些个夫人。

她提不起精神,桌上的其他太太倒是兴致勃勃,一边打牌,一边闲谈。

她们打的是“十湖”,是淮安时兴的打法。

陈锦盈来了淮安就学过,虽不是很精通,但也勉强够用,偶尔还能赢上几回。

不过她今日心不在焉,打了一圈,全都输了。

若是在这里坐的是王夫人或者郑夫人,旁人必不敢叫她输这么多回,但换成陈锦盈,她们自然下得去手。

“林太太,你这张牌叫我等着了。”坐下家的太太把牌推倒,笑盈盈地说。

一连输了五把,牌桌上的其他太太都看出陈锦盈的不对。

坐在上家的太太探头看了两家的牌道:“哎呦,妹妹,你怎么就打这张牌,这不是往她嘴里送吗?”

陈锦盈尴尬一笑,“今儿手气不好,摸什么都不上张,我也糊涂了,再来再来。”

她输了这么多把,和她一桌的太太们也有些不好意思,还以为陈锦盈是因为一直输才闷闷不乐,便安慰了句:“先赢的是纸,后赢的是钱,好戏还在后头呢。”

“可不是,时来运转,否极泰来——没准儿林太太下把就赢了呢。”

四人又继续打下去。

闲谈的话也从一开始的端午的忙碌,扯到了其他事情上。

“林太太,我记得你家梧姐儿有十四了吧,上回见她,出落得越发好了,行事举止也叫人挑不出毛病,怎么样,可有为她相看人家?”

这话不过是牌桌上的家常,但此时的陈锦盈听来,却像是触动了她的逆鳞。

若不是周遭的环境提醒着她身在淮扬道署,陈锦盈早忍不住将牌桌掀了。

“不急,她还小呢,我和她爹还打算叫她在家多留两年,多学学规矩。”陈锦盈说话时,死死捏着手里硬邦邦的乌木骨牌。

“也不小了,我这个岁数的时候,家里就为我张罗了。”那太太笑了笑道。

陈锦盈不想继续说这件事,忙扯开话题,“你家小子呢,说来他今年该开蒙了吧,请了先生没有?”

“还没呢,我们老爷不是觉得这个先生太年轻,就是觉得那个先生太油滑,要我说,蒙师不过是启蒙,将来读书行不行还是要看请的业师有没有本事,有这功夫,还不如早早打算将来请哪位业师呢。对了,你们知不知道咱们这儿哪儿有有本事的蒙师?”

坐在陈锦盈下家的太太接话道:“我倒是知道一位,只是不知道你们老爷能不能看中。”

“你先告诉我,行不行总得叫我们老爷看过才知道。”

“行,我听人说他是个老秀才,早些年在萧湖那边的一个学堂坐过馆,后来年纪大了,就在驸马巷住下,专管附近和相熟的人家孩子启蒙,是个本分的人......”

她们不再说梧姐儿,陈锦盈就不想接话,听着听着,就觉得有些无聊,又出起了神。

院子里的花开得正闹,日光斜透过竹帘,被挡去大半,照在夫人、太太们身上,就只剩下一团暖和。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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