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若水一直觉得,裴昭就是个任性得有点幼稚的二世祖,一言不合跟家人吵架,然后出来演绎富二代颓废人生。
即便唐镇军说他受了打击,也很难想象是什么了不起的打击。
但这人竟然是个总。
谢若水有点好奇“总”的来由,可惜眼下气氛明显不太合适,于是转开了话题:“你怎么每天两份,给同事带吗?”
“……嗯。”胖男人推了推眼镜,低下头,仿佛很心虚。
谢若水多看了他两眼。
她自认看人还算准,这个客人应该不是有坏心眼的人,为什么心虚?
谢若水把馄饨递过去,“明天再来啊。”
“嗯!”胖男人双手接过,朝她身边的方向浅浅矮了矮肩膀,有点像鞠躬。
谢若水扭过头。
裴昭还是冷着脸,漠然盯着男人的背影。
谢若水拿了两个小马扎出来,往他腿边摆了一个,自己也坐了下去。
“腿疼了?”裴昭看向她。
“没有,”谢若水抬起脸,“你坐呀。”
裴昭往她脚腕上扫了一眼,鞋尖调整了一下小马扎的位置,坐下去,“为什么不问?”
谢若水顿了顿,“你想说吗?”
“我想不想说跟你为什么不问有什么关系?”裴昭说。
谢若水:“?”
“说!”谢若水指着他,“你今天不说明白我让你再也见不到光!”
裴昭一愣,捂着脸笑了。
“我……”裴昭话到嘴边,一扭头,忽然失去了抱怨的欲望。
街上的风凉凉地吹过脸畔,谢若水抬起手,把几根恼人的碎发别到耳后,仰头看天。
阳光就在这一刻劈开厚云,她沐浴在晨曦下,侧脸柔和淡然,眼眸透得像玻璃珠子。
裴昭的心瞬间静了下来,想变成一朵流云,淡淡地飘过她的玻璃眼。
那些愤懑坎坷,在这一刻的宁静面前,太煞风景。
“放晴了。”谢若水说。
“嗯。”裴昭也仰起头。
天一晴,人的心情都跟着好转,看开的看不开的,都跟着柏油路上的水痕一起蒸发了。
谢若水摆摊的路线固定了,早上在纽扣厂和商业街,下午卖学校,晚上夜市。
学校的治安比较让人放心,裴昭下午把摊车骑到校门口就走了。
叫了辆人力三轮,去夜市。
这个夜市原本只是一条比较宽敞的街,这几年摊贩数量逐渐增加,一个两个在这里摆,慢慢形成了小型美食街。
交通是比较便利的,但离大学城和商业街还有一定距离,周围没什么上档次的地方,充斥着三教九流。
裴昭迈进一家台球室,收银台里靠着一个十几岁的男孩儿,叼着烟,翘着二郎腿,正跟边上的姑娘聊得热火朝天。
他过去敲了敲桌面。
男孩儿甩了下头,边说话边喷烟,“一局一块,自己挑桌。”
“冯欢呢?”裴昭问。
男孩儿这才拿正眼看他,转头朝小门喊了两声:“欢姐——有帅哥找——”
小门的皮帘掀开,出来一个戴佛珠的姑娘,黑色唐装,大红唇,眼里有些诧异,“哟,这谁啊?裴公子,我以为你看破红尘出家去了呢。”
“找你有点事儿。”裴昭跟她师出同门,打小认识,没多客套,径直进了小门。
“拿两杯冰饮过来,”冯欢回头吩咐了一声,放下帘子,“你这阵上哪儿浪去了?”
小门里仿若另一个世界,和外面乌烟瘴气的台球室没有一点相似之处,青玉茶几,摆着一盆云松,养了一缸鱼,挂着几幅山山水水。
裴昭没回答她的问题,在皮沙发上坐下了,伸长腿,“我记得夜市这块是你舅舅说了算?”
冯欢坐在他对面,两条腿架到茶几上,“怎么了?”
“我有个……”裴昭都不知道该怎么介绍,捏了捏眉心,“小妹妹,在夜市摆摊子,叫人排挤了。”
冯欢愣了一下,整个人往前一倾,“什么小妹妹?肤白貌美的小妹妹?”
裴昭看着她,没说话。
这丫头的嘴比唐镇军好不了多少,稍微落一点把柄下去,一顿饭的工夫就能让他颜面扫地。
“消失两个月,一出来就叫我给你那小妹妹当保镖,你可别跟我说是什么纯洁的兄妹情啊。”冯欢说。
“谁跟你似的满脑子脏东西,”裴昭一脸正义凛然,“人村里刚出来,身板弱,胆子小,被欺负了也没人依靠,保护一下怎么了?你的社会责任感呢?”
冯欢笑了起来,“被欺负的人多了,我哪儿护得过来啊?”
裴昭倾身叩了叩茶几面儿,“你以前溜出去玩我没少帮你打掩护啊。”
“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我至于学成个半吊子吗?”冯欢说。
裴昭震惊地瞪着她。
冯欢看他死不承认,也不强求了,“这样吧,正巧我酒吧快开业了,师哥帮我做个广告。”
“做不了。”裴昭脸一沉。
校门口流量很集中,就放学一个小时,不可能再长了,这会儿街上都空了,除了谢若水的馄饨摊,只有一个淀粉肠的摊子前面还有学生,其他摊主在一旁大眼瞪小眼。
馄饨摊依旧是整条街的焦点。
站在那里的不仅有学生,还有不少大人,这就证明谢若水在校门口已经小有名气了。
她一直忙着煮馄饨,几乎没有抬头的时间,脸上挂着笑,不知道在跟客人说什么哄人的话,每次一抬头,连人都没看清,又把头低下去。
裴昭拎着一兜餐盒过去,谢若水只有一个饭盒,装的自己的饭菜。
他坐到折叠桌旁边,打开餐盒,分了一只虾和一个鸡腿出来,埋头吃饭。
这日子真不是人过的。
谢若水送走最后一个客人,一扭头就看见了他,趁着没人,连忙把自己的饭盒掏了出来,往他对面一坐。
“你不热一下?”裴昭看她一眼。
“这天气没事儿,”谢若水舀了一勺饭,往他饭盒里一看,“你吃得也太好了。”
裴昭把给她留的鸡腿和虾推了过去,嘟囔一句:“没苦硬吃。”
“你是没苦硬吃,”谢若水说,“我可……我也谈不上吃苦,这样的生活很好呀。”
裴昭无语地看了她一眼,“哪里好?”
“有鸡腿,有虾,有钱赚……”谢若水顺带奉承一把,“还有个大帅哥陪我吃饭,什么神仙日子。”
裴昭听笑了,眼睛睨着她,“我和唐镇军谁帅?”
谢若水心想攀比心还挺重,鼓着腮帮子说:“当然是你了。”
裴昭知道她嘴里没几句真话,不过“奉承”这种行为能传承几千年,就证明是真有效。
他低头慢条斯理地吃饭,才嚼没几口,摊子又来个客人。
谢若水以惊人的速度把饭全扒完了,筷子一放,徒手捏起鸡腿叼嘴里,拍拍手去摊子上了。
裴昭不敢置信地盯着那个空了的饭盒。
这是蝗虫吗?
从校门口去夜市,还是裴昭骑着去的,这车只要踩到第十下,脚腕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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