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尚蒙蒙亮,千乐歌召回山河剑,看着御剑的一行人下行,至了面前。
古宸甩着拂尘打眼一望:“解决完了?”
千乐歌颔首:“只是一小波,已清理干净了。”
古宸语重心长道:“这样算,被打死的数量还没有进去的三分之一,还有三分之二的亡灵军还藏在门里。”
千乐歌看着他身侧那白金服饰的青年道:“现在出口不定,你们从苍州走了,那边有人守吗?”
古宸在她四周一望:“已让那儿的仙门下山护卫百姓了,若有情况会及时联系仙督。那小子呢,让他把那什么遁空阵拿出来用用,现在很缺能迅速传讯传人的东西。”
千乐歌疑惑道:“那小子?你说牧云?”
她漫不经心看向任光熹,他正面色严肃吩咐带来的弟子去帮月阁弟子收拾东西,道:“说曼陀铃和心织娘娘在冥府现身,他去抓人了。”
古宸疑惑道:“那是谁?”
千乐歌便将之前在舍身崖上她两用轮回图见牧云心境和在朔里古国外的事情说了说。
古宸面色凝重:“这样听,倒是那袁侯和她们有什么交易,袁侯要破坏明纺笙的谋划,不让你杀他,他也成功了,你知道那些事了,更拿不住万象棍确实也杀不了他了。哼,不过这两个痴儿,以为拿了钥匙就能进神明之境吗?”
千乐歌心头一动,看向他:“神明之境,你知道这地方?”
这下连任光熹都看向了他,道:“古宸掌门,你所谓的‘神明之境’,是何意?”
古宸一甩拂尘,叹了口气:“罢了,事到如今,再遮遮掩掩,也无甚意义了。”
他道:“我并未亲耳听见谁说,或者看见这所谓的神明之境,是后面发生了一些事,连蒙带猜确认的。当时你母亲将你托付给我时,你身上都是血,看着奄奄一息了,但竟很快就愈合长好了,我觉得奇异,询问你母亲,她说你身负某秘境中强大的血脉,拥有长生之力,并将万象棍的事情告知我,让我在你入剑仙之时把这一切告诉你,拿到万象棍,杀掉那个命中的对手。”
古宸看着她道:“当日在月阁,你不是奇怪我为何笃定你会很容易入剑仙吗,因为你这身根骨,不论是修什么,都会立于顶峰,没有例外。你自出生就很强大,强大的不像这个世间的人。”
他挪开目光,看向远方:“明纺笙太强了,不论是当年还是现在,当年他甚至要更疯癫更变态,你父亲母亲死在他手里之后,当时一把青铜剑杀遍仙门,九州都在风雨中飘摇,我查到他和你母亲是旧识,却无法确定两人是什么关系,那时你还尚小,我只能日日带在身边,在一场围攻他的战斗中,他发现你了。”
他眼底露出有些惊恐的神色,好似看见了当年的场面:“我突然便想起你母亲的话,我想,你那个命定的对手,大概是他!我哀求他说你只是个孩子,让他放过你。”
古宸垂着眸,声音轻了些:“他把你抱在怀里,你平日最不喜欢别人抱你,一抱就哭,但他抱起来,你却很喜欢,咯咯的直笑,像认识他似的拿手去触他那满脸的血。”
古宸声音又变得惊恐起来:“然后,我听见,他笑了。”
古宸说话实在太有画面感,千乐歌甚至能在脑海里看见明纺笙那张慈悲的眉眼染血,怀里抱着婴儿,好似很温情却血腥的场景。
古宸吞了吞口水,继续道:“我看着他摇晃着抱了你好一会儿,把你哄睡着了,才放了下来,说,千乐歌,我记住你了。便提剑走了。我连忙爬过去将你抱起来,见你脸上的血只是被染上的才连滚带爬回了灵台山,再也不敢带你出去了。”
他揉了揉眉心,道:“后面明纺笙便好似收敛了,也不随意出来杀人了,但仙门百家难容他,寻到踪迹就会进行围攻,我便在某场战斗中出了意外,昏睡了三十载。”
“再醒来,世间大变。根本没人记得当时有个人叫明纺笙,差点把九州都屠遍的事,那些知道的人全都不在世上了,不过区区三十载,万宗仙门也已全轮换了一遍。
我便开始着手查他,才知道了朔里古国,看见壁画,才大致知道这些事情,猜测你母亲说的所谓的秘境,就是这‘神明之境’。你父亲千鸩羽便是来自这境中的人。但当时你心境已破,又一根筋不喜欢别人对你指手画脚,我只得把这些事瞒着,想着把那小子杀了,你就能坚定道心,摈弃情丝,重回正轨,谁知道弄成现在这个局面。”
千乐歌敛眉,回忆起袁侯死在明纺笙手里的一幕,和他在那墓前说的话,因为她母亲是檬琊,他觉得有愧,还是她是朔里国唯一还活在世上的人,所以想死在她手里吗?
任光熹看了千乐歌半晌,挪开目光对古宸道:“古宸掌门,你对这‘神明之境’难道知道很多吗,方才听你口吻,好似是拿了钥匙,也入不了这神明之境?”
千乐歌抬眼看他,任光熹那方严肃板正的面容上没什么额外的情绪,真好似好奇随口一问。
古宸摸着胡辫道:“此事我也仅是猜测,既这境中力量如此强大,若能随意进出当时小歌父亲也不会死在明纺笙手里了,发觉打不赢,他不会回去搬救兵吗?所以我猜测,这境可能是个只能出不能进的,也可能门上有禁制进去需要满足某些条件。”
千乐歌心道古宸这老头倒是猜的很对,还没说话,山钎从远处朝她跑了过来,朗声道:“阁主!那边!天上好大一扇门!有一个人说是,说是从归墟玄境里出来的,他说!要来找千乐歌啊!!”
三人都抬头看去,晨雾霭霭间,远处尚还墨蓝的天幕之下,好似真有一轮庞伟圆形的大门,正渐渐隐去。
古宸一震:“‘归墟玄境’!?原来是叫这名字!流溪庵原来遇到了这地方,难怪他修为尽废回来精神恍惚了!”
任光熹已一言不发驱剑往那边去了。
千乐歌提起山河剑,看着他那背影,心道还真让牧云猜对了,任光熹种种是冲着归墟玄境去的!
想着黎辛那毫无修为的身手,千乐歌连忙拉上古宸,一同往那边去了。
一到地上,黎辛神色冰冷已和任光熹对上了。
他没有什么修为,动作却极快,只闪躲,手下像是要从任光熹身上拿什么东西,任光熹以攻代守,两人交缠之间,身法极快,竟难分高下。
千乐歌心头一跳,心道黎辛怎么不按说好的来,难道任光熹如此急不可耐,她们还在这儿就要压着黎辛入归墟玄境了?
连忙驱剑加入了战局,一把硌住了赤霄剑剑锋,眸光一瞥黎辛:“两位初次见面怎么打起来了?莫不是有什么误会?”
任光熹束手收回了赤霄剑,皱眉:“是这位仁兄,一言不发就要来抢在下的东西。”
黎辛眉眼冰冷的扯了扯嘴角:“你的东西?!你们外面的人都这么不要脸吗!我胞兄的东西,什么时候成你的东西了!!还给我!”
千鸩羽的东西?
千乐歌回忆起古宸说的并未发现千鸩羽的尸首,难道尸首让任光熹捡去了?他捡他尸首做什么?!
没想明白,但黎辛已一指打去,招招都往任光熹怀里探去,任光熹闻言面上微微一笑,擒住了他的手腕:“原本我还在想,这是千阁主做的套,原来,你当真是那境里的人。”
古宸看着他两这动静,双手一搭,哎呀一声:“仙督,你这是作甚?”
任光熹已反手剪了黎辛的手,剑横在了黎辛脖颈之上,对提剑要上前的千乐歌,彬彬有礼道:“千阁主,若不想他死,便止步。”
而后冲古宸微微颔首:“古宸掌门,我知你和千阁主都在怀疑我,你们在提防我,我何尝不是在提防你们,普一一来就在说神明之境的事,千阁主,你也委实不擅长撒谎,下次若要瞒着一个人什么事,要少看对方。”
千乐歌紧皱着眉,没说话。
任光熹擒着黎辛,道:“原本我还在想,千阁主这一身武艺,外又有鬼座守的寸步不离,拿不到这钥匙了,现在竟给我送上了个新的,还是这毫无修为的,不拿,倒对不起你们这一番谋划。”
千乐歌沉沉道:“任仙督,为什么?”
任光熹淡声道:“五十多年前,我妻儿老小,均丧命于菩提尊之手。”
千乐歌不解:“那你应该和我们一起,全力对付明纺笙,为何打开传送门,任亡灵军肆虐九州,又藏下明纺笙踪迹?”
任光熹扯了扯嘴角:“传送门是我开的不错,但,我并未藏下他的踪迹,我打开传送门,只是想逼一逼你们,找到归墟玄境罢了。至于对付他,昨日剑仙合力,都未曾伤他分毫,那么请问千阁主,这世上谁是他的对手?”
千乐歌还未说话,他已冷冷道:“明纺笙该死,那所谓神明之境的神明高高在上仿佛恩赐给予了他这作恶的能力,也都该死!”
他声音带了愤恨:“既自称神明,便不应该再管尘间事,既有了差错,就应该将差错彻底抹平!随心所欲,间接致我妻女惨死,该杀!”
千乐歌看着他,道:“所以,你想找到归墟玄境,是想把里面的人都杀了?可,你知道里面都住的些什么人吗,以一己之力?”
任光熹缓缓吸了口气,平复了有些急促的呼吸,道:“我当然知道我不是对手,可他们很强,不也是因为那里面强大的力量吗,我当然是要先获得这力量,先杀明纺笙,再把里面的一个一个都解决了。这世间,根本不应该存在神这种东西!”
黎辛在他手里,有些艰难开口:“我们从未自称,神明——”
任光熹剑锋离他近了些,冷冷:“管你们是不是神明,你们给了他这作恶的能力又不管,做错了事,就要付出代价。”
古宸沉沉道:“你和紫道真人一派交好,可知道紫道真人便是明纺笙?”
任光熹很痛快的点了头:“当然。不是他,我还不那么客气呢。他太强我杀不了他,便只能跟在他身边,等待杀他的时机。可后来,我便发觉,我要杀的,不止他一个了。”
能这样蛰伏在仇人身边,时时煎熬五十载,这样的人得有多强大的心理和耐性。
黎辛艰难侧头看他:“我胞兄的尸体,你对他干什么了?!”
任光熹看他:“没干什么,研究了下罢了。”
研究,自然是要详细的察看切割身体的构造,筋骨,血脉,肌肉。
黎辛眼眶红了些:“你!!”
眼见着他双指一曲像是要做出那个手势了,千乐歌忙道:“袁侯。你和袁侯相识吗?他做的那些事,有没有你的授意?”
任光熹仍旧痛快颔首道:“相识。但他只以为我是想要归墟玄境的力量,并不知道我还想要他殿下的性命,所以是互相利用罢了。也多亏他,我能很早知道神明之境这个东西,也不怕告诉千阁主,当日马家村拿着轮回图的人,是我派的,万象棍也是我让袁侯想法子拿给你的,我只是想验证一下,万象棍到底有没有那样强的伟力,你是不是真的是万象棍的主人,能杀掉明纺笙。”
千乐歌回忆起那日的场景,也是因为那件事,所以她去了冥府,觉得牧云已变了,和他打了一场,想起那些事面色便有些发冷了。
他微微一笑:“发觉千阁主并不能控制万象棍,也根本杀不了他,我便将所有希望放在寻找归墟玄境之上了。”
千乐歌还未说话,他已执剑贴在了黎辛脖颈之上,视线在看四周的天幕:“好了,各位,你们想知道的,我都一五一十说了,也请了了在下的心愿,让这位仁兄,将归墟玄境的大门,召出来吧。”
黎辛双眸微沉:“你连归墟玄境的入境口,需要本境之人召才会出现都知道?”
任光熹颔首:“只是猜测,但仁兄这一说,便确定了。”
他话音一落,手里的人便虚空一闪,再抬眼,人已站在千乐歌身后了,他有些微冷的看了看自己空空无物的手掌,捻了捻手指:“这就是玄境的力量吗,好快的身法。”
古宸甩着拂尘站在了千乐歌身边,一同掩住了黎辛,道:“仙督,你已被仇恨蒙蔽太久,回头是岸。若为你这一己私欲使玄境现世,我们对那玄境一无所知,倘若你拿不到那力量呢,这样强大的力量若被其他人拿到手,再出一个比明纺笙更疯更癫的人,让这九州百姓何以生存?玄境,不能现世。”
任光熹笑了一下:“古宸掌门觉得我拿不到,我偏觉得我能拿到。各有各的讲法,便各凭本事,看谁能阻谁罢。”
言罢,祭出了赤霄剑,一线红剑芒轰鸣:“千阁主山河剑威名响彻九州,未曾有幸对过,今日,请试赤霄。”
天幕将启,蓝霭雾气散去,霞光蒸腾,远处山脉之上,一缕金光洒落。
山下,两人极快对了几招,千乐歌一抖剑锋,压住了赤霄的剑柄:“没人能捉到黎辛,就此罢手罢。”
任光熹微微一笑:“千阁主,从方才起,我就没想抓他了。”
他挥剑隔开了两人的距离,侧身站着:“他抓不到,千阁主不正在眼前吗?”
千乐歌一愣,侧头一看,两人不知不觉间已离古宸等人老远了,雾气散尽,正站在一圆环之中。
她眉头一跳,抬头一望,几名着紫色长袍的人正立当头,为首的面容和煦,对着她的目光略一颔首,透着股谦逊的姿态。
是那个给她送钱来的紫道真人。
千乐歌道:“他是你的人?”
任光熹执着赤霄剑:“当然,我要时时刻刻知道明纺笙的行踪,不放人在他身边,怎么安心?”
难怪百花宴上给他那么近的位置,十年一次百花宴,只怕也是传递消息的契机。
也难怪明纺笙的事方出,白云山上他们一派就此消失的毫无踪迹,那样多的人,只能是他有这样大的手笔,将其毫无破绽的带走了。
千乐歌看着他们起剑,丝丝缕缕的光线落下,像是设了一个阵,却不知道是个什么阵,偏了偏山河剑,道:“金仙之体,名剑赤霄,是有些锐锋,可假若仙督只想靠此来让我受你摆布,大抵想错了。”
任光熹微微一笑:“当然不止这些。千阁主,不如看看前面这些人,眼熟否?”
晨雾之后,背着背篓,拿着镰刀锄头的人群被几名紫色服饰的人,赶到了阵里。
里面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带着农具,是兰汐镇里的住户。
千乐歌定定看了一会儿,淡淡道:“仙督以为,拿他们就能威胁到我?这些人烧月阁时的尊容,虽过十五载,任历历在目呢。”
任光熹面上仍有礼貌的笑容:“既千阁主不在乎,这些人做错了事,还未受过惩罚,便由在下帮你讨讨公道?”
他挥了挥手,那群农人身侧的紫衣人即刻挥剑,毫不犹豫对身侧一男子穿心而过。
霎时,人群一阵尖叫沸腾,呜咽哀嚎之声遍野,千乐歌面色白了些。
任光熹瞧着她的表情,继续挥手。
眼见着那人至了一不过八九岁的孩童身边,千乐歌抬手驱剑,山河剑破空而去,打退了那人,冷冷道:“任光熹!你可还记得,你为仙督?!”
任光熹露出果然如此的笑容,道:“做错了事的人,都应当受到惩罚,不论是神,还是凡人。这些人本就有错,死了又何妨?”
他慢慢启唇道:“千阁主,你的弱点,一如既往。”
他驱剑,抓住了那名痛哭的女童,示意身侧的人围住那群农人,道:“接下来,请千阁主,自封灵脉。”
千乐歌眉眼沉沉,没动。
赤霄剑抵住那女童软嫩的颈肉,他声音低了些:“这小女郎不过八九岁,烧你月阁的时候她还没出生呢,我也不想赤霄沾上无辜人的鲜血,千阁主,还请不要让我为难。”
千乐歌视线扫过那一众瑟瑟发抖,惶惶不安的人群,又一看阵外,古宸和司马青已开始联手破阵,但那紫衣道人修为也不弱,这阵灵光打上去,好似并没有多大的用。
她尚在思忖,任光熹将那女童提起,剑锋刺破皮肤,一丝鲜血便漫了出来。
千乐歌听着那孩童炸雷般的痛哭响了起来,心头一跳,道:“住手!别!”
任光熹偏了偏头:“那就按我说的做。”
千乐歌慢慢举起了双指,眉眼沉沉看着他。
还未落下之时,一枚金色物什破空而来,抵在阵上如水入油锅噗呲一声刺响,尚未看清是什么时,削了进来,任光熹收剑抵挡,一偏头,面上被喇出一道鲜红的血痕。
千乐歌心念一动,趁着他分神之际,即刻抬起山河剑,硌住赤霄剑,剑锋一挑,将它从那女童的脖颈上挑开了,继而稳稳接住了那孩童,往后一推,将她推向人群里:“躲我身后。”
那孩童被一对哭的撕心裂肺的夫妇接住,那群农人见着她执了剑,正和四周的人对上,忙不迭弓着身子连滚带爬躲到了她后面。
千乐歌侧头,见着那抹墨色的人影,还没看清,任光熹已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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