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熙宁等了好一会,才等到李怀霄从大殿出来。她站的格外偏远,怕李怀霄看不到,便上前迎去。
不知李怀霄在想什么,瞧着总有些心不在焉,脸上神色也格外酸楚,唐熙宁忍不住问:“瞧你兴致不高,怎么了?”
李怀霄幽深望向她的眼眸,只是定定看着也不说话。唐熙宁虽不解,但不忍见他如此,便抬手将他紧蹙的眉心抚平。
李怀霄眉头舒展开来,不再像先前那般愁眉苦脸,唐熙宁轻轻一笑道:“这样才对嘛,你怎么不开心啊?有心事吗?”
“没有,”李怀霄应声回答,他盯着唐熙宁的弯弯眼眸柔声问,“公主今日怎么如此关心我?”
唐熙宁微微耸肩道:“怎么,本公主连关心你的资格都没有吗?”
李怀霄低头沉吟:“公主是世间最有资格管我的人,我只是在想,公主是不是比从前更喜欢我,才越来越关心我?”
因着他与阿衡的几分相似,唐熙宁便对他格外上心,可这些话自是不必对他讲,若说出来恐怕他心中不愿,徒增烦恼罢了。
唐熙宁干咳几声想揭过这个话茬,李怀霄却俯身盯着她的眼眸,大有种她不回答就不走的意思。
两人久久僵持不下,唐熙宁快速望向四周,见附近只有几个小内侍路过,她压低声音嗔道:“是是是,我关心你。只是这话不要在人前说啊,没来的让人害羞,也不怕旁人笑话。”
“公主关心我的事,自然越多人知道越好,最好所有人都知道公主关心我。”李怀霄说罢轻笑出声,两人并肩朝宫外走去。
刚走到坤宁宫门口,便迎面遇到太子和晟王。晟王冷嘲热讽,太子不屑一顾,似乎又发生了口角。他们见唐熙宁李怀霄过来,却不约而同掩起神色。
唐熙宁与李怀霄依照礼制行礼:
“熙宁见过太子殿下,晟王殿下。”
“李怀霄见过太子殿下,晟王殿下。”
太子轻轻一笑,挥手示意二人起身,他面如冠玉极尽温和,开口说话时言语温柔,恰如春风拂柳:“熙宁,驸马,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晟王向来高傲自大,又与唐熙宁不对付。他冷冷瞥了唐熙宁一眼,若不是在意礼数身份,怕是早就翻白眼了。晟王玩味地打量着唐熙宁,阴阳怪气道:“呦,这不是华晏公主吗?你也来了啊。”
两人从小就结下梁子,又谁也看不上谁,平日说话就极尽讽刺。先前唐熙宁扮成观澜,倒是需要强忍着,可眼下她是华晏公主,自然不需要容忍。
唐熙宁朱唇微扬,眨巴着弯弯眼眸,装作不解地环顾四周:“两位殿下真是好雅致,祭灶之礼完毕也不急着离去,这是在……赏雪景吗?”
凛冽寒风呼啸刮过,卷飞红墙落雪,冷风打在四人身上,乌发随着寒风在空中起舞。
晟王斜眼瞧着周遭景象,银装素裹间唯有光秃秃的树立着,分明无半点景致。晟王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轻啧出声,闷闷道:“哪来雪景可赏?本王若是让你留下同赏雪景,你乐意共赏吗?”
唐熙宁露出嫌恶表情,她美眸一凛,唇角微撇,看起来要多嫌弃有多嫌弃的样子。她顺着晟王的话四两拨千斤道:“熙宁可不愿与晟王殿下同赏,只是……”
她顿了顿,上下打量着晟王,装作无知模样夸张道:“既然晟王觉得无雪景可赏,那与太子殿下站在宫门口做甚,难道在增进兄弟情谊吗?”
晟王与太子方才争吵,哪里来的兄弟情谊。晟王再糊涂,也听得出唐熙宁在讽刺。他说不过唐熙宁,愤愤说下一句便拂袖离去:
“哼,本王最讨厌你这副伶牙俐齿的刁钻模样。”
唐熙宁望着他离开背影轻叹一声:“都是熙宁不好,怎么惹晟王生气了。”
“熙宁你啊,”太子半是宠溺半是无奈地指着她道,“你和晟王从小到大都这样,他这人向来自大,你又不是不知道,别同他计较。”
“谢殿下指点,熙宁谨记。”
太子微微点头,简短嘱咐几句便寻借口离去。
唐熙宁与李怀霄也紧随其后离开,行至无人处,才听李怀霄问:“公主,你与晟王为什么不对付啊?”
提及此事,唐熙宁不由长叹,慢慢解释起来:“这是从小结下的梁子,儿时我最喜甜食,可母亲管我管的紧,从来不许我多吃,每日只给我备几块点心。偶尔我嘴馋便会让江淮是到八宝斋帮我带些,结果每每下学堂,我都发现桌堂里的点心少那么一两块,后来发现是晟王偷吃。”
“我那时候小,又不拘束礼节与身份,同他起了争执。江淮是自然是要帮我的,不知怎的就和晟王打了起来,他比晟王小几岁,当时自然打不过晟王。可江淮是向来不服输,又是个要强的性子,嘴还特别毒,后来好多人都知道晟王偷吃小姑娘点心的事。”
“当时都是孩童,旁人也多是打趣,没别的意思。可晟王那人向来自大要脸,他自觉面上挂不住,从那之后就讨厌上我了,当然……我也更讨厌他!”
李怀霄听后眉梢微挑,脸上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倒是瞧不出晟王还有这面,真让人惊讶。”
“罢了罢了,这种陈芝麻烂谷子的小事,还是不与你讲了,省得惹你不快。”唐熙宁越想越烦躁,又想起李怀霄方才从殿内出来就兴致不高,不想惹他心情更不好,便想糊弄着过去。
李怀霄却停下脚步,拉着她郑重开口:“公主,我想听。任何与你有关的事,我都想知道,才不是什么陈芝麻烂谷子,当时公主定然是个贪嘴的小女孩,只是想想就觉得好可爱。”
他说这话时直勾勾盯着唐熙宁的眼睛,脸上神情既认真又好奇,被他这么一说,连带着曾经那些不美好的回忆都变得珍贵起来。
看着面前那双亮晶晶的眼眸,唐熙宁觉得自己已经完全无法移开视线,突然觉得脸颊隐隐发烫。
落雪缓缓飘下,凉意渐渐传来,唐熙宁这才回过神,她轻轻点着头羞窘开口:“你若想听,我改日挑些好的同你讲,这些坏的就不说了,免得你我都兴致缺缺。”
李怀霄轻轻牵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动作自然地好似做了千百次。他的手心很热,掌心相贴时热气都渡到她手中。
或许是因为畏寒,唐熙宁很喜欢这种温热感,甚至还想索取更多,内心深处隐隐有些躁动。可她与李怀霄没有感情,又不好那么直接,偶尔轻蹭他的手臂试探。
衣角轻擦时,李怀霄紧紧牵住她的手,两人掌心越发贴合,紧得要彼此相融。
唐熙宁牵着他的温热大手,不禁想着:原来这就是牵手的感觉,或许和阿衡牵手也会是这种感觉。
今日是腊月二十三,他们早就约好去逸云楼用膳,晚间再去东市看舞龙舞狮。
西街繁华,临到夜晚更是人山人海,街上到处是小摊贩,马车反而行的格外慢,尚不如走路来的快。
二人商量后索性下马车走路,反正没多远就到逸云楼了。周围人潮拥挤,李怀霄怕被人群冲散,便紧牵唐熙宁的手。
只是没走出几步,唐熙宁便被迎面而来的小乞丐撞到,他身上衣裳破破烂烂,还打着补丁,甚至有的补丁都烂了。
小乞丐瞧着不过六七岁,又骨瘦如柴没什么力气,他迎面撞来,唐熙宁倒是没事,反倒是他摔倒在地。
小乞丐摔倒后揉着眼睛,仔细去看唐熙宁。唐熙宁眉如远黛眼含秋水,本就生得明艳动人,又身穿珍珠蓝暗花海棠蜀锦长裙,外头披着毛绒斗篷。她头戴和田玉并蒂莲发簪和点翠海棠珠花步摇,看着更显贵气。
此刻她怔怔地低头瞧那小乞丐,反倒让小乞丐误以为她在生气,连忙磕头求饶:“撞到贵人实在是小的不长眼,望贵人原谅。”
小乞丐道歉倒是利索熟练,不知道是不是平日常求饶的缘故。唐熙宁忍不住轻叹,她松开李怀霄的手,直接蹲在地上将小乞丐拉起,顺便将他拉到人少的角落。
他脸上灰扑扑的,鼻尖也冻得发红,方才磕头道歉都不哭,眼下却忍不住哭泣,泪水嘀嗒掉落,看着可怜极了。
“诶,你别哭啊,这是怎么了?”唐熙宁连忙抽出手帕为他擦眼泪,还给他擦了擦快滴到唇上的清涕,只是没擦两下,小乞丐便怯生生后退。
唐熙宁只得把手帕递给他:“哝,那你自己擦吧。”
小乞丐接过手帕,磕磕巴巴回答她方才的话:“贵人生的好看,还不嫌弃我,不像那些对我打骂的坏人。方才将我从地上拉起,像极了我阿娘,我就……忍不住哭了。”
从前夸赞唐熙宁的人倒是不少,可都是无头脑的奉承话术,如今听到旁人发自肺腑之言,唐熙宁倒不好意思起来,明明她只是做了件平平无奇之事。
“你方才行色匆匆的,是做什么去?”
“今日在街上要饭,听旁人说东市回春阁来了个大善人活菩萨,不仅长得像菩萨,心肠更像菩萨。”
小乞丐伸出瘦巴巴的五根手指,惊讶道:“活菩萨年前治病只收五枚铜钱,我阿娘身子不好,前些日子又连下大雪,整日咳嗽不已。可我身无分文,乞讨都讨不到,即便讨到也会被旁人抢去。”
“回春阁”、“活菩萨”、“大善人”,唐熙宁倒是知道那人是谁了。
小乞丐终究年岁太小,提到阿娘又忍不住哭起来。李怀霄揉着他的脑袋,拿起他手中帕子帮他擦眼泪:“不哭不哭,会好起来的,小小年纪就知道保护母亲,那更要坚强起来,才能保护想保护之人,不哭了啊。”
“好,我要变得更强,保护阿娘!”小乞丐挥舞着手给自己打气。
他年纪虽小心思却好,母亲又身患重病,唐熙宁向来见不得这些疾苦,轻轻摸着他脑袋柔声哄道:“姐姐和哥哥也想见见那位活菩萨,你带我们去找她吧,找到她,姐姐就给你治病的钱,好不好?”
“真……真的吗?”
“千真万确!”
“好,谢谢姐姐哥哥。”
小孩子的忧愁喜乐总是来的快去的也快,他听到这话,高兴地恨不得原地跳起来,他头前带路咧嘴笑道:“快跟我来。”
见他展露笑颜,唐熙宁心里也宽慰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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