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缃提起婚事,是认真考虑过的。

都说女子到了年纪便该嫁人了,之前院里的姑娘们说起这事,也都羡慕得很。之前陶缃也不是没想过,要是真能有人给她赎身,两个人一起过日子,是不是也很好呢?

她一个人行走在黑暗里,纵然胆大,但有时候也是会怕的。若有人陪她一起,可能确实能更好些。

何况,也能让她彻底断了念想。

但她又不认识什么人,也不能随便找个人嫁了吧。让沈知帮忙,似乎是个很好的主意。他身份高,认识的人多,又厉害,有他把关,她大概可以放心了。

唯一的难题大概是,他是男子,一般不做说亲这种事。

但他都说了要认她做义妹了,做兄长的,帮妹妹操心这种事也是理所应当。

陶缃忘了自己已经在心里坚决拒绝过许多次要做他义妹的事情,思考得理直气壮。

她以为沈知也会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她没想到他是那样的反应。

拖延、沉默、迟疑……哪像他。他在她面前一向都是干脆又坦荡的。明明提到前面几个方法的时候,他还不是那样。

最后倒是终于答应了——

不对!

陶缃脑中铮地一声。

他最后说了一串,她前面被绕得有些晕了,以为他答应了。但再仔细一想,他说的只是想嫁再与他说,却没答应说了之后他会怎么样。

是她想多了?还是他确实故意那么说的?

到最后都没有答应。他……不情愿?

他在不情愿什么,是不情愿帮她找人,还是……不情愿她嫁人?

如果是找人,为什么?他觉得麻烦?可是他都说要养她一辈子了,总不能比这个还麻烦。觉得男子做这种事情失了身份?可她明明只让他帮忙留意或者掌眼,又不是让他去说媒。

那会不会是,因为她没想清楚,他不愿意现在便去做?

对,似乎是这样。他说了先不急。还让她想嫁人的时候跟他讲。

陶缃在心里点了点头。

但接着又开始摇头。

不对。她也没说现在便要嫁呀。

只是先留意着,真遇见合适的人,再好好看看。他若觉得她看人不准,正好可以帮她看。她求的不就是这个么?

前头哪一个法子,他不是三言两语就替她拆明白了。住处、来往的人,连请个婆子同住都想到了。偏偏到了这件事,她只请他留意一下,他却始终没有应。

还有,他为什么要问是不是有人跟她提过?为什么要问她是不是很想嫁人?

她说没有,也没有很想,他最后便告诉她,不必急。

他是不是只想听见这个?

没有人提过,她也不急着嫁,那便可以先不说了。

可她想的是以后呀。现在不急,以后呢?

他根本就不想同她拆这件事。

还有什么原因?陶缃拼命想着,她真希望有其他原因,否则……

否则她会生出不该有的希望。

但她想不出了,怎么看,都找不出沈知不情愿的理由。

除了,沈知不情愿她嫁人。

陶缃猛地站了起来,她在小花厅里急急走了两步,试图让自己忽然嗡鸣的大脑冷静下来。

不行,不对,不能是这样。不该是这样。

不该有希望。

她好不容易安抚下来的心,不能再天天痛回去。

她得,她得……陶缃抓起矮榻上的垫子,狠狠抱紧了,她得好好确认一下,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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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怎么确认这个问题上,陶缃犯了难。怎么试,什么情况算什么,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试不出来还好,要是被他发现了自己的心思,那可全完了。

她需要一个周密的计划。

想来想去,她想到了青萍。

青萍是个很热心的丫鬟,有时候甚至会让她想到五儿。陶缃前些日子窝着不出门,青萍无事的时候便会来跟她聊不少男男女女情情爱爱的事情。

她大概是见得多,懂得多。那肯定有办法。

第二日,陶缃便找了个空闲,状似不经意地问青萍:“你说,若要想知道一个男子的心思,该怎么着?”

青萍一听这个,来劲了:“那要看是什么心思了,是喜不喜欢?还是旁的?”

陶缃含含糊糊地说:“大概是吧。”

也没说是什么,但青萍也没纠结,除了这个还有什么?她便兴致勃勃分析起来:“这得看是什么性子的男子,不同性子不一样的。性子急的,心里不痛快,当场就看出来了。脸皮薄的,说两句就躲。嘴硬的呢,越不高兴越装没事。”

“那,很会藏的呢?”

“那就不能听他说什么,得看他跟平时一不一样。”

“嗯嗯。”陶缃觉得青萍说得很有道理,沈知昨天提到她婚事的时候,就和平时很不一样。

青萍继续说:“不过也得看属相。那男子属什么?”

陶缃一愣:“不知道。”

青萍惊讶道:“这都不知道?”

“这跟属相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着呢。”不过青萍也没展开,又转回了前面的话头,“只看性子也成,有些冷面的人呀,最是心热。平时瞧着什么都不管,其实最会照顾人。姑娘若有什么不会的,他嘴上不说,手上早替你做了,哪里还舍得让姑娘自己费劲。”

她说得高兴,顺口继续道:“像郎君这种——”

不对。青萍忽然停了。

安静。

陶缃想装没听见都不行,只能问:“郎君?”

青萍打了个哈哈:“……我是说比如,我们郎君不就是面冷又会藏吗,给姑娘打个比方。”

陶缃又跟青萍聊了半天,才把心头那点羞意压下去。

青萍出去后,她才慢慢出了神。难道她的心思,旁人都看出来了?那,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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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缃还在细细思索青萍的话,准备梳理个章程出来。

却已经不知不觉,又和沈知一起用上了晚膳。

菱枝说得温柔:“今日小厨房人手不足,是早就告了假的,本来只照姑娘这边备了饭,谁知道郎君今日也回来了。姑娘能不能委屈一下,两人一起在小花厅用了?”

陶缃也不能说不好。

她也不太想说不好。

于是便一起吃。

陶缃对一个人吃饭时的摆盘已经很熟了,两个人的差一些,但也还好,就是得稍微多用点心想想位置。

只是刚准备开始吃饭,筷子刚伸出去,陶缃的脑中便不期然跳出了今天早些时候和青萍的对话。

“……最会照顾人……早替你做了,哪里还舍得让姑娘自己费劲。”

她的手便在空中滞了一滞。

怎么不经意地表现出,自己找不到位置呢?

沈知便看着陶缃的筷子,先是在空中古怪地停了停,接着又歪歪扭扭地戳到了桌子上。

简直像故意避开了盘子。

沈知自然不会觉得她是真的故意,开口提醒了一下:“左边一点。”还微微挪了一下,让盘子发出了点声音。

“哦。”

结果第二次,又歪了。

沈知看了陶缃一眼:“怎么了,手疼?”

“没有。”陶缃悻悻收回手。

这算什么?

好像跟青萍说的不太一样。可若说沈知不爱照顾她,又分明不是。

青萍这个法子,好像对沈知不大管用。

接下来的时间,陶缃老老实实吃饭。那盘菜的位置,她明明知道,却不好立刻伸手去夹。方才还装着找不到,这会儿忽然一下夹准了,会不会显得太假?

她先低头吃了几口碗里的,又慢慢喝了口汤,觉得隔得够久了,才重新伸出筷子。

这回一下就夹到了。

沈知没说什么,陶缃却莫名有些心虚,连吃都吃得格外认真。

装不会竟然比真的不会还费劲。早知道,还不如好好吃饭呢。

她闷头将这顿饭吃完,之后便找借口一溜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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