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继安把贺存庆折腾得半死,却并不着急按供拿人,反而把刘暄易和孙辉尊放出天牢,只治了个渎职之罪。此举仿若摊手像朝中诸位说:看,我栾继安是讲理的。加上先前在盛怒的皇帝面前力保李崇光的义举,喧天的非议一下子少了大半。

日光融融的未央宫里,秦赓易一边陪她下棋一边没忍住问:“潇潇,你既然不想追究刘孙二人,那闹这一出图什么?”

栾继安正凝神苦思下一步棋,闻言淡淡说了句:“手痒了想打人,都怨陛下气我。”她这些天越想越不对劲,这几次对峙虽然都以秦赓易低头告终,但她总有一种着了对面道的感觉。秦赓易对她处处包容,事事信任,虽不似先帝那般悬剑强逼,却让更她毫无招架之力,深陷其中。

栾继安像中了陷阱的困兽,偏偏等来的不是刀枪棍棒,是让人垂涎的猎物和爱抚。秦赓易这样供养她,早晚要把她养得丧失血性,扑到他膝盖上撒欢。

罪魁祸首还在一脸温柔地看着栾继安,毫不知自己如此作恶多端。栾继安怄气地说:“我要是再拘着他们,天下污名都得往我身上泼。不像某人好命,明明先帝偏倚过甚,还能功成身退,占着个万人敬仰的位子。”

秦赓易一开始以为这番话是冲他来的,看栾继安正沉迷对弈没正眼看自己,才反应过来这说的是李崇光。最近这位前丞相又拾起了荒废多年的才子名,虽已不再其为,势力影响竟未有稍减,反倒更显清流。

栾继安所言并非只是一时斗气。杀一个闻名天下的忠臣才子,自己和秦赓易得被唾沫淹死。她就是堵得住京城流言蜚语,也堵不住十三州悠悠众口。再者,没了北方战事压迫,大历日益恢复元气,一派欣欣向荣的气象,此时若大动干戈铲除旧党,势必再兴风波。

反正有了云州这道口子,不怕揪不住他们的把柄,此事宜缓不宜急。

栾继安落下最后一子,“陛下,臣妾赢了。”

秦赓易输棋向来有风度,赞她:“潇潇棋艺精进不少。”

栾继安微微扬起下巴:“多亏陛下日日陪我练习。既然赢了,臣妾也想讨个赏。”

秦赓易以为她还惦记田猎的事,主动说:“一开春朕就陪你打兔子。”

没想到栾继安却说:“兔子的事先放一放,臣妾倒是想尝尝斛州的荷花酥,陛下陪我下江南吧。”

今年元旦,几位本以为要牢中守岁的大人纷纷和妻儿老小团圆。吴夫人在家日日提心吊胆,见到孙辉尊的时候眼睛已经肿的不成样子,眼底也是深深的淤青,对着一桌丰盛佳肴愣是下不去筷子,还在忧心忡忡地问:“陛下这是放过我们家了?”

孙辉尊说得轻快:“自然。不过一时不防让手下人钻了空子,本也不算大事。不过云州闹起来了,这才找到我头上。如今天牢也呆了,俸禄也罚了,就算翻篇了。”

嘴上是这么说,心里却还是暗自打鼓。吴夫人显然也心存疑虑,但压下胸口千言万语,给孙辉尊盛了碗汤:“老爷这些日子受苦了,多补补。”

孙辉尊接过碗,顺势拍拍她的手:“夫人也憔悴不少,是我不好,让夫人担心了。”

两人成婚多年,已经许久没有这样温情地交谈。要不说栾继安冤枉,她发狠惩戒了诸位大人不假,却也成就了他们一番家庭和睦,相亲相爱。连风流成性的贺存庆也彻底改悔,再不敢流连秦楼楚馆,甚至纵容宠妾欺侮妻子的糟心事也少了许多。

至于栾继安本人,她思量斛州荷花酥,赶着年前回了趟镇北王府,一进门就被满屋环佩叮当晃了眼。院子里干净得像被井水浣洗过散遍,青石板泛着油润的光,每处房檐都挂着灯笼或香包,屋内更是一沉不染,深红的桌椅隐隐已透出节日的喜庆。

那十余位女子正欢声笑语地满府装点,几个年纪小的缠着王妃玩乐,把韩淑韵逗得乐不可支,见栾继安进屋,才急忙站起身相迎。

栾继安面颊圆润了些,身着大红斗篷,辫梢上坠了十余颗翡翠珠子,眉宇间的煞气与肃穆消散不少,竟有几分儿时的天真神采。荷露在旁边看着,栾继安也不好意思撒娇,只握住母亲的手询问:“中秋一别多日,母亲可还安好?”

韩淑韵看她光彩照人的样子,本应安下心,却不知怎的目中滚出一滴泪。若不是女儿小小年纪就要扛起栾家军的旗,或许她会一直是这般明媚朝气,不必鲜血尘泥里打滚,只承欢父母膝。

栾继安伸手帮母亲拭泪:“我这不是好好的。母亲怎么又伤心,更显得女儿不孝了。”

韩淑韵忙止住泪,拿出帕子擦擦脸:“别胡说。我是高兴,见到你过得好,为母高兴。”

栾昌勉正教栾继平骑马呢,听到女儿回府的消息,急匆匆赶回了家。没等他开口,栾继平先扑上去抱住栾继安的腰:“姐姐,渝儿好想你。”

栾昌勉在门口扯着嗓子:“臭小子,别冲撞着你姐姐。”

栾继安看着个头窜了不少的弟弟,一时有些惊讶。栾继平自幼身子骨弱,平时总是闷闷的,今天怎么这样活泼。她摸摸栾继平毛茸茸的后脑勺,带着询问的目光看向母亲。

韩淑韵笑道:“这帮小丫头天天带着渝渝玩,把他性子都带野了。”荷露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这里头有她不小的功劳。

栾继安看着热热闹闹的镇北王府,一时有些恍惚。先前在北疆,镇北王府上上下下不超不过十口人,离京戍边的时候,镇北王妃遣散了府里大半侍从,留下的都是受过栾继安恩惠,自愿相随。到了北疆,第一年就因水土不服和战事死了两个。其中一位是栾继安的乳母,放心不下她,一把老骨头跟着镇北王府颠簸辗转,感染风寒,没抗过北疆的严冬。

自那以后,他们再未起过添新人的念头。栾继安和栾昌勉出征,韩淑韵就一人守着空荡荡的府邸,北风杀人,杂草却是长得疯。年底一家人团聚,也腾不出人手收拾,除了常住的几间房,其他地方都满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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