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赓易的生辰,栾继安送了他一把镶嵌碧玺短刀,和一个远自宿州的消息。
姜慎在泾河拦了一艘来往京州的商船,船底用于压舱的是万两黄金。船头开始和沈万金一样嘴硬,可惜言语间漏洞百出,被她三两下抓住了把柄。只是,这钱不属于栾继安心心念的孙辉尊,反倒牵扯了那个准备在天牢过年的贺存庆。
栾继安对这个户部郎中也是倍感不耐,“一个五品官,竟能藏金万两,怪不得日日在秦楼楚馆逞风流。”
她对这是不是贺存庆一人的手笔心存怀疑,但那个船头只认定这一个名字,其余一问三不知。秦赓易听闻此事,反倒松快地笑了笑:“大小国库也能宽裕些。”
栾继安不以为然:“把贺存庆背后之人揪出来才是真宽裕呢。”泾河商船如织,她不信只有这一艘有猫腻。只是开河在即,泾河水运关系两岸百姓身家性命,年前起大疫,年后再闹一场,若强行设岗搜查,定会惹得天怒人怨。
这个可怜虫八成是被推出来吸引注意的,真正的大鱼还在水花后躲着。栾继安决定把许久不见的沈万金拎出来溜溜。多日不见,沈万金没了当初的意气风发,胡子蓄了老长,两颊也深凹下去,显然被折腾得不轻。
偏偏栾继安还没心没肺地打趣:“看来是京城的水土不好,沈商总清减了许多。”她毫无愧疚之意,这倒楣东西把良家女子卖入青楼,着实可恨,现在这般也不过自作自受罢了。
沈万金苦哈哈地扯出一个笑:“皇后娘娘,您就别取笑小的了。有什么吩咐尽可说,沈某绝不推脱。”
栾继安对他懂事的态度很满意,“本宫是来问问你这个跑船的商人,这泾河行船,可会用黄金压舱?”
沈万金心道不好,这么一问怕是又有不少人得遭殃,但他也顾不得别人,老老实实答:“沈某几乎不在泾河行船。漓河风高浪急,黄金体积小又不易固定,怕是没有这样的事。泾河水稳道宽,或许能办成。”
栾继安点头,贺存庆是姜致远手下的人,姜慎如此举恶不避嫌,她心里也有顾虑。
事实上,栾继安这份顾虑并非空穴来风。姜慎查到王全才身上时,第一反应就是有人要给姜家下套。这家伙在宿州酒楼寻衅滋事,大谈当今时弊,称天元帝弗如先帝远甚,买卖一落千丈不说,还搅得天下百姓疲于奔命。夜半直接被堵死在船上,顺势发现了他买卖私盐,搜索船舱又翻出来船底的黄金,如此顺利,简直像有人刻意为之。
听他三两句供出贺存庆,姜慎还犹豫要不要将此事上报,林复景已经打定主意要瞒下来了。这是一则牵连自己岳父,二则不利自己兄长,一个灌了黄汤胡言乱语的商人,惩戒一下就算完了,何必惊动皇上。再说了,他们巴巴地如实相告,京中的两位还未必承他们情呢。
姜慎满面愁容:“你我受陛下之托而来,出了这样的事却还隐瞒不报,怕是不好。”
林复景打了个哈欠:“你我无用之人,来这走个过场罢了。陛下难不成还真指望我们能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姜慎剜了他一眼:“你无用,可别扯上我。出了个嫁还把我拖累成废人了。”
林复景忙改口:“是我无用,夫人才高八斗,高瞻远瞩,深谋远虑,别同我这个废人计较了。”
姜慎这才作罢,也不知是怄气还是怎,当即拍板要上书进京。事前他们同林观照商量了一下,这个忙得焦头烂额的宿州牧直接让他们自己看着办,“只一点,别叫你们嫂子知道了。”按着秦苑的脾气,她得一哭二闹地把这金子昧下来。
这阵子李崇光还未启程回京,暂时留住州治,来拜访的文士墨客络绎不绝,竟比京城的相府还要热闹三分。泾河不少水域已经上冻,只余两岸芦花孤照残月,仿若大雪封河。来往的车马便堵得宿州驿道喧闹如市,酒楼宾客满座。若不然,那王全才也不至于引起轩然大波。
这熙攘人群中,有一位格外显眼,是潘垚郡那位名声大噪的神童。
世人称他要接下李相的衣钵,成为天下士人领袖,李崇光却是第一次见他。七岁能吟诗,十二岁在乡试拔的头筹,现在也还是一副纤纤少年的模样,宽额修眉,靠近眉峰处有一颗红痣。
“状元痣,潘小友如今远胜崇光当年,前程远大。”李崇光毫不掩饰目中的欣赏,不吝夸奖。
潘乘云低眉颔首,面貌恭谨,年仅十五却已有垂手天下的风范:“李相谬赞。晚辈于文道不过初识门庭,离丞相会然于心,学而入实的境界还差得远。”
李崇光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位出身书香世家的才子,自己的父亲还在捣墨的时候,潘乘云之父已经是闻名汭州的大儒,祖父更是被周启帝三请出山,垂手而问治国策。李家三代,乌县百年,沥尽心血才出了一个得叩天子门的李崇光。这样难逢的机会,在翰墨大家面前,根本进不了眼。
他这么想着,口中不自觉轻语:“三代诗书传家,到底比不得。”
潘乘云姿态未变,却是正色道:“李相,先祖父曾屡次教诲晚辈为文先修心,立道须明德。我今日之成,多少仰仗家中荫庇,您却是孤身一人摸索大道,开宗立派,这份气魄远非常人能及。”
一番话说的发自肺腑,李崇光欣慰之余,更叹他心志醇熟。
“来年雁塔题名,潘小友必为魁首。”
栾继安掂量着宿州的黄金,忖度这其中是否有李崇光的手笔。他应当不至于这么傻,把祸水明晃晃往自己身上引。思来想去,她决定亲自会会贺存庆。
贺大人虽因着栾继安的缘故连番入狱,却是第一次正面看她。栾继安披着赤红的大氅,带着凤纹抹额,肤色白了不少,更衬得眉如远山,目似寒星,鼻子酷似镇北王,放在一张英气的脸上却也恰如其分。她自阴影中走出的时候,贺存庆觉得自己好像待宰的猎物,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贺大人,别来无恙。”
贺存庆稀里糊涂地应声,只觉今日躲不过去了。
“贺郎中是直爽人,我也不绕弯子,宿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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