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夜棋局后，甘愿受天谴的望月打起精神后发觉，她退步了……
以前师尊每日傍晚穿过正殿侧廊回后殿，她立在廊下行礼，他不低头，两人的目光会极短地碰一下，再各自移开。那一下短到旁人注意不到，但每个傍晚都有。
现在没有了。
他走至她站的廊前，目光移到另一侧檐角，看那只被风吹得叮叮响的铜铃，一直看到走过去。每步节奏和从前一样稳，只是视线的落点不在她眼里。
第四日傍晚，她像往常一样低头行礼，叫了一声“师尊”。他应一声“嗯”，目光从她头顶越过，落在她身后廊柱的灯笼上，不看她……
她怔忪看他的背影沿长廊走远，肩线挺直，步伐匀称，和棋局那一夜判若两人。
夜里子时，守拙睡足了闲逛，经过大书房见灯还亮着。推门进去，苏鹤坐在案后，面前摆着空棋盘。
“师叔还不歇。”苏鹤起身让位。
“歇了，又醒了。人老了觉少。”守拙摆摆手，在门槛上就势坐下，打了个哈欠，“倒是你，三十岁的人，觉比七十岁的还少？”
守拙也不等他接茬，自顾自继续：“听说你茶喝得多些了。以前一日才三盏，活得跟庙里的泥胎似的，现在好歹像个人了。”
苏鹤低头看着自己手指，沉默。
守拙眯着眼瞅他，想起从前他入门，刚刚十岁，跟师兄辩论输时有些倔强的模样，眼含笑意站起来，慢吞吞往外走，走到门口悠悠道：“泥胎不喝茶。你若喝了，便下不来喽。”
几日后，一纸调令传下。
清越在早课上宣布杂役轮值调整，想起师尊的话“经阁缺人手，把望月调去经阁协助郑五。”
清越站在前排，手里拿着名册，念到“望月”时语气稍顿，“即日起去经阁整理典籍。奉茶由我接手，你，不必再去书房，洒扫差事也不必再做。”
望月听到这话时停下抄经的笔，抬头看清越。清越也在看她，表情很平静，眼神里有一丝极细微的观察。
“是，弟子领命。”她应下，低头继续抄经。
清越把名册合上，以为她会露出失望或不甘的神色，但她没有。
清越对她如此不动声色的功夫，有些服气。
散课后，几个相熟的弟子凑过来压低声音议论。
“怎的突然把你调去经阁了？”
“是不是清越师兄又在搞鬼？”
“奉茶不是做得好好的吗？师尊从没说过不满意啊。”
另一个弟子把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气声道：“灰袍弟子，向来就是道门最底下的砖，哪里缺人往哪里搬。调你走，连个说法都不给，你争都没处争。”
望月把纸笔收好，只说“经阁缺人手，我愿意去”，便遵循调令去经阁找郑知事。
领了钥匙，郑知事随口道：“这调令掌教改的，不是我要你来的。原单是你继续奉茶，圈了又重写的。”
望月捏着钥匙，瞅着观察她神色好似憋着笑的郑知事，半天没说出话。
夜里，偏院那盏油灯下，望月正把经阁领来的钥匙串好，阿蘅推门进来，一屁股坐在床沿，脸鼓得像个包子。
“我都听说了。”阿蘅说，“又把你调去经阁了？奉茶不让你去了？”
望月“嗯”一声，把钥匙收起。
“凭甚！”阿蘅霍地站起来，“你奉茶做得那样好，张一师父都夸你心细！清越他凭甚调你走？”
阿蘅在屋里转了两圈，越想越气：“我晓得了，定是清越挑你的刺！他看你不顺眼，就使绊子！”
望月张了张嘴。
阿蘅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神秘兮兮：“你……是不是舍不得？”
“舍不得甚？”
“奉茶啊。”阿蘅眨眨眼，“能离师尊那样近，旁人都怕，就你不怕……”
说到这里，猛地住嘴。其实阿蘅想说的是“你不仅不怕，还中意师尊”，可这话憋了许久，终究不敢出口。
望月看她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淡淡一笑：“经阁也好，清静。”
阿蘅见她不恼，更替她不平。
这一夜，阿蘅翻来覆去没睡好，第二日天没亮就起了，憋着一肚子气去堵清越。
清越从知事堂出来，刚走到中殿廊下拐角，就被阿蘅堵住了。
“清越师兄！你凭甚把望月调去经阁？她奉茶做得不好吗？师尊说她一句不是了吗？”
清越被这一连串问得一愣，随即拧起眉：“阿蘅，这是轮值安排，与你何干。”
“怎的与我无干！望月是我屋里的人！你一句话就把她调走了，连个缘故都不给！”
清越被她堵得步步后退，脸上浮起烦躁。
他心里何尝不纳闷……这调令又不是他写的。
他叹了口气，把怀里簿册换到一只手上：“不是我安排的。你去问师尊，就晓得了。”
阿蘅一愣，狐疑地盯了他许久：“你……诓我？”
“我诓你作甚？调令是师尊亲自划的。”
阿蘅脸上凶相一点点褪下。她想到“去找师尊要说法”这几个字，腿肚子登时软了。
“那、那还是算了……”她飞快地往后退了两步，转身一溜烟跑没了影。
清越望着她的背影，摇头笑了。
他说不清师尊为何把望月调走。但他跟了师尊十年，看得出师尊视线总是提前避开……
上清宫后头的经阁是两层木楼，楼上的偏室里堆满了待整理的典籍和旧档，窗户朝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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