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未时三刻，望月在经阁一楼搬书，听见门口有脚步声经过。不疾不徐，有降真香。
她越过书架看出去，只来得及看到一片袍角从门口拂过。
她跪在书架前，嘴角微弯，一闪就没。
第四日未时二刻，她站在梯子上，从高处看到他的头顶和肩膀，玉簪竖插，发髻一丝不乱，长腿在荡起的道袍下迈步走过，消失在拐角。
郑知事从偏室探出头瞥她一眼，又斜门口一眼，缩回去。
傍晚阿蘅抱灯油上来，蹲在旁边看她登记造册，忽然小声说：“我今日看见师尊了。他立在廊下，看那个叮叮响的铜铃，就干站着。我瞧师尊，怎有些孤独呢？”
望月握着笔，半晌没写下一个字。阿蘅没察觉，放下灯油走了。
第五日未时，经阁门口无人经过。
郑知事从她身后过，慢悠悠地说：“掌教今日入宫了。”
第六日未时一刻，脚步声渐近，这一次终是在门口停下了。
望月蹲在地上小心地拼凑一摞散页的地方志残本，她听到动静抬起头。
苏鹤站在经阁门口，阳光从他斜后方照来，在他肩线上镀了一层淡金。脸逆着光，眉骨的阴影落在眼窝里，表情看不真切。
他站在那里，一只手垂在身侧，一只手微微抬着，好像在犹豫要不要跨过门槛。
“师尊。”她站起身，抹掉膝盖上的灰。
“查一本典籍。”他说。“《云笈七签》第四卷，经阁藏本。”
“是，在二楼。”她把手在道袍上蹭干净，“请随弟子上楼。”
她走在前面，上楼时木楼梯嘎吱嘎吱响，他脚步稍慢，跟在她身后五步远。二楼的光线比一楼更暗，她在一个书架前站定，抬手去够最高一层，指尖堪堪碰到书脊的边缘，差一寸。
“不必。”他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她侧身让开，他从她身旁伸手取下，把书拿在手里转身，目光扫过那一排排旧书。
书架之间的过道很窄，两人中间只隔了一步的距离。空气里浮着旧纸、灰尘和木头朽蚀混在一起的味道，还有一种更淡的、从他衣襟上散出来的降真香。
望月目送他下楼离开的背影，眼神微动。
这日傍晚，望月在井边正打水洗手。清越从正殿方向走来，看到她，脚步停滞。
“在经阁如何。”他问，语气平淡。
“灰有些大。”她把双手浸进井水里搓了搓，水面上立时浮起一层灰沫。
清越看着她安静顺从的模样，发现自己有点烦躁……她怎的就如此神闲气定呢？
暮色渐深。望月回到偏院，在铜镜前解开头发。
铜镜里映出她的脸，她梳头时低头看着桌面上那摞从经阁带回来的旧案抄本，这是她今日整理时多抄一份拿回的。
她把梳好的头发编好，吹灭油灯。
窗外的银杏在夏风里轻轻摇晃，影子投在窗纸上，像墨笔画的图。
六月小暑日，经阁里闷得人发燥，窗外老槐上的知了一声叠一声。
望月正把一摞经卷从右格挪到左格，最顶层有一册偏高的书脊背斜着，她踮脚去够。
一只修长的手从她肩侧探过来，两指搭住书脊，轻轻往里一推，归了位。
望月的手悬在半空。
慢慢回头，他立在她身后半步，偏着头看她手里的册脊题签，带着赞赏的目光从纸面移上来，落到她脸上，嘴唇翕动，大约是要开口说她理得不错。
望月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
然后滑下去，掠过鼻梁，落在他嘴角。
他的嘴微微张着，那半个未出口的字还悬在唇边，唇角带着一丝微张的弧度，唇色粉白，覆着一层薄薄的、干燥的微光。
望月一瞬间胆大如斗，先垂了一下眼，好似非礼勿视，可下一瞬间便踮起脚凑上去，快得没给自己留任何退路。
没有任何预兆，快得像树影里掠过去一只鸟。她的唇凑上去，落在他嘴角那道微翘的弧线上。
轻得像水面上落了片叶子，还没漾开圈，就被风带走了。
她退开时，还瞧得见他嘴角皮肤上，留着一点她的湿润。
他没有躲避，没有后退，甚至都没有眨眼。
她退开后看着他，目光稳稳地落进他眼里。
她没有解释，也不低头垂眼。唇上还留着一点温度，眼神明明白白：我做了，你待如何。
望月的心口在擂，手心一层薄汗，指尖微微发颤。她不知他会推开她训斥她，还是转身就走，不知明日会不会被调去后山菜园陪老李，不知这一下会不会把之前拉近的距离全毁掉。
她看他三息，然后转回头，继续理。
苏鹤还立在原地。
手指还保持着方才那个微微抬起的姿势，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他张了张嘴，没有声音。
他不知该如何说，甚至不知如何做。
窗外老槐上的知了还在叫，一声叠一声。他方才竟一点也没听见。直到她转头，那蝉声才重新灌进他耳朵，又急又密，像他此刻的心跳。
她背对着他，肩线是平的，动作从容。她伸手去够顶层一本偏高的册子，又踮了一下脚。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方才，她踮脚凑上来……
他别开视线，看向窗外。风从窗外掠过，吹得老槐的叶子哗啦啦地响。
经阁里安静得很。郑知事从偏室探出半个身子，看了眼远处书架的两人，又缩了回去。
苏鹤转身欲走，背对她时脚步凝滞，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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