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之雅结婚这天是个大晴天,拉开窗帘的瞬间,日光迎面扑来,竟有些晃眼。

阳光斜斜照进屋里头,落在皮肤上像冰凉的丝绸。

本来今天也要夏清俞换礼服化妆的,但她坚决拒绝,才能多睡两个钟头。

夏之雅给她发消息说宾客陆陆续续都到现场,让她也出发去酒店。

夏清俞换上提前准备好的白色毛绒斗篷和长裙,然后自己画了个淡妆。

虽然不想隆重打扮,但该有的体面还是要有的,不能让人看低了夏之雅。

空气冷得清脆,吸进肺里有股清冽的甜意。

夏清俞下了车,快步走向酒店。

屋檐下的冰凌垂着,阳光穿透它们,折出淡淡的彩虹,尖端慢慢渗出细小的水珠,半天才坠落一滴,砸在地上,留下一个个微小的水坑。

这家酒店是京都数一数二的“贵族”酒店,今天被包场,专门为夏之雅结婚服务。

夏清俞被服务生带进去的时候,看到门口保安和一群拿着摄像机的人拉拉扯扯。

“这是……”

她记得夏之雅请了专业的摄影跟拍团队,怎么还有这么多摄影师。

服务员微笑着解释:“这是一些报社的记者,希望能拍一点夏女士结婚的照片,但夏女士说这是私人宴会,提前交代过我们拦下他们。”

差点忘了,夏之雅是业内顶级设计师,结婚自然会有许多人关注。

服务员帮她推开宴会厅的门,声浪像潮水般扑面而来。

入目是喜庆的红色,红色的桌布,红色的喜字,映得人脸上暖融融的。

夏之雅说得没错,的确都是些亲近的亲朋好友,男方的人坐了三桌,她们的亲戚占了两桌。

放在过去,这种人多的场面大家都会围着夏清俞,看她的眼神有欣赏,有艳羡,有关心。

若是她恰巧被问起成绩,大大方方地答出,定会引来一阵夸赞。

而今天不同,不知是假客气还是真喜欢,众人都围在小文身边,摸摸他软嫩的脸蛋,问东问西。

姥姥姥爷最先看到她过来,招招手将她叫去他们身边。

“怎么穿这么少?冷不冷啊……”姥姥将她的手放在自己掌心里焐热。

夏清俞搂住她撒娇:“不冷,漂亮就不冷。”

“昨天陪我们逛一天,累坏了吧?”姥爷反应有些迟钝,看着她笑了一阵才开口。

她回道:“我经常锻炼的,这点路不算什么。”

姥姥在她额头轻戳一下:“我们还不知道你呀,你是那主动锻炼的人么?”

夏清俞抱住她嘻嘻一笑。

司仪走上台,开始说喜庆的场面话,声音被音响放大,几乎将底下的喧哗盖过去。

众人纷纷坐回安排好的位置等仪式开始。

大门被两位傧相从内侧缓缓拉开,一道光柱从厅内漫出。

音乐变成庄严的《婚礼进行曲》,所有人目光齐刷刷转向入口。

姥爷年纪大了腿脚不好,所以省去交接这一环节,由李诚自己挽着夏之雅入场。

漫天彩带纷纷扬扬落下,红毯两侧宾客们举起手机,闪光灯如星子明明灭灭。

夏清俞索然无味看着这一切,像是置身事外的陌生人。

妈妈笑得那么真那么甜,她过去拼命想要留存在她脸上的,如今被旁人轻而易举做到。

到了这最后一刻,她亲眼看到夏之雅嫁人,心里残存的火苗才彻底熄灭。

和夏清俞同桌的一位表婶转过头来,带着起哄的腔调道:“小俞,你怎么没去给你妈妈放礼花呀?”

姥姥怕她不开心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忙抢答:“哎呀小俞坐在这儿陪着我们就挺好的,见了人还能给我们提个醒,不然我们这老眼昏花的人都看不清。”

“也是,小俞就是懂事孝顺。”表婶跟着夸她。

接下去的流程便有些索然无味,随着两句羞涩的“我愿意”,掌声和欢呼声骤然炸开。

“亲一个!亲一个!”

不知是谁带头先喊,随即像传染一样蔓延开来。

李诚和夏之雅都红了脸,彼此对视,她轻轻摇了摇头。

到了手捧花环节,司仪怕上台的人少会让夏之雅尴尬,提前就在台下物色人选。

表婶又好事地凑过来:“小俞,你一会儿也去呀,接你妈妈的手捧花,也嫁个好人家。”

夏清俞简直烦透了,她觉得这就像一场巨大的马戏团表演,选中表演的人都要因为“今天是喜庆的日子”为由,哪怕不愿意也不能拒绝,然后受起哄裹挟,被迫做出晕头转向的事。

她知道表婶或许没有恶意,只是自然而然觉得她跟她妈妈关系亲近,上去玩一玩也没什么不好,但她实在无力在嘈杂讨厌的场合中再耐心应对她。

于是夏清俞淡漠道:“不了,我不想嫁人。”

姥姥对表婶使了个眼色,她才恍恍惚惚明白过来,住了嘴和别人说话去了。

李诚夏之雅一桌桌地敬酒,笑容满面,旁人说些吉祥祝福的话,他们客气地一一回应。

到了父母和儿子女儿这桌,摄影师识趣地凑过来,镜头对准他们:“来,新郎新娘最亲近的人,看这边,我们拍张合照!”

众人听言坐得更紧凑些,齐齐露出洁白的牙齿。

夏之雅站在姥姥姥爷身后,双手搭在他们肩上,笑得温婉。

“三、二……哎中间那位小姑娘,眼睛看我,笑一笑。”摄影师冲夏清俞打了个响指。

她游离在外的思绪回拢。

刚才周时寅给她发消息,问她吃完饭没有,她刚打了一个字就中断,心里还惦念着。

“我知道了。”夏清俞没精打采点头。

摄影师再次举起相机:“好,三、二……”

“我要跟妈妈站在一起!”小文突然大声喊道。

妈妈?

夏清俞不可置信回头,顺着小文的视线望向夏之雅。

显然,这一句对她来说也有些突然。

夏之雅慌张地看着她,笑容勉强:“我、我……”

她既不好在李诚面前拂了小文的面子,又不想让夏清俞难过,一时进退两难。

李诚妈妈眼睛一转,夸张地抱住自己孙子,虚伪道:“看来妈妈对你很好,小文很喜欢妈妈是不是?之雅呀,你看,你们做一家人,多和睦。”

她自顾自说着,顺手帮小文的领结摆正,一副慈爱相。

“小孩子古灵精怪的,真可爱。”一个亲戚笑眯眯道。

“是呀,小孩子心性纯洁,谁对他好可不就亲近她吗?”

“小文真是懂事。”

旁人七嘴八舌道。

李诚温声对夏之雅说:“孩子想挨着你站,就让他站吧。”

三言两语决定好,俨然男主人样子,连看都不看夏清俞一眼。

姥姥宽慰地捏捏她的手,轻轻摇头,示意她别计较。

表婶不知从哪窜出来,和摄影师并排站在相机后,嘴里嗑着瓜子,阴阳怪气道:“这不知道的还以为小文是亲生的呢,我们清俞向来都是站中间的,去,小屁孩,你站中间都被挡完了,跟你爸站一起去。”

小文不服气:“才不是呢,我、我很高了……”

他硬要挤到中间,发现自己确实和桌子差不多高,又灰溜溜地跑走。

姥爷轻咳一声,打圆场:“行了,这么多人看着呢,让小俞坐到我跟她姥姥中间,小文坐到他爷爷奶奶中间,都别争了。”

“清俞,你同意吗?”夏之雅这时才来问她的意见。

可是她已经不需要了。

小孩子那么拙劣的演技,少不了有人在背后教他,她却一点看不透,愚蠢地夹在中间为难。

但是妈妈,即便看不透,这份“委屈求全”的“委屈”还是由她来承担了,对吗?

枯败的枝木不需要狂风骤雨,只轻轻扇动,剩余的叶子就会簌簌落下。

而这最后一阵风,就在此刻,彻底吹动。

“好。”她听见自己轻声说。

拍完照,夏之雅和李诚去照顾其他宾客,夏清俞跟姥姥姥爷打过招呼,独自往外走。

桌上的菜她一口没吃,多待在这里一秒她都觉得快要窒息。

她要去哪呢?夏清俞走出酒店,茫然地环顾四周。

她好像哪里也去不了。

她的家被心机深沉的胜利者占领,而她变得无家可归。

夏清俞在酒店后门的台阶处缓缓坐下,她的毛绒小斗篷虽漂亮,却挡不了风,她只好瑟缩着将头埋进双膝间。

先是细细地哽咽,然后止不住地呜咽,最后变成自暴自弃地放声大哭。

夏清俞无助地捂住脸,大颗泪水从指缝中滑落。

周时寅赶到的时候,远远瞧见她缩成一团,那么小,那么瘦弱,整个心都揪起来。

他大步跑到夏清俞身边,抖开臂弯的外衣,披在她身上,然后连同衣服将她整个人拥住。

夏清俞一怔,将泪水蹭在膝头,慢慢仰起脖颈来看他。

“怎么是你?”她的眼眶、脸颊、鼻头都一片通红,看上去狼狈不堪。

周时寅的心颤了颤,食指勾起,擦去她脸上湿漉漉的泪痕。

“你一直没回我消息,猜到你心情不好,我就来了,没想到你居然躲在这里哭鼻子。”

他说这话是希望夏清俞能像曾经那样,傲然反驳他,再不济,也嘟囔着骂他两句,而不是委屈地掉眼泪。

但夏清俞没有,她像鸵鸟一样重新把头埋进臂弯里,带着哭腔的声音闷闷传来:“周时寅,你说得对。”

承认一个事实是需要很大勇气的。

“这个世界是不会一直围着我转的。”

初入夏家,他对夏清俞颐指气使的态度不服气,在她又自然而然用使唤语气叫他做事时,周时寅终于忍不住了。

“夏清俞,这个世界不是围着你转的,不是所有人都要听你的。”他说。

夏清俞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她骄傲地抱着手臂,狂妄得不行:“大家都听我的,只有你是例外!”

十四岁的周时寅反驳她的时候,大概从没有想过,二十岁的他会希望,夏清俞能求仁得仁。

一记回旋镖狠狠扎在他心上,周时寅懊悔不已。

他一下一下抚着夏清俞后背,安慰她:“不是还有我吗?夏清俞,无论别人如何,我都在围着你转啊。”

夏清俞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手背上眼泪糊成一片,黏黏的很难受。

她一边往周时寅衣服上蹭,一边抽噎:“可是、可是你又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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