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之后,盛夏无声无息到来。烈日当空,草叶无力地耷拉下来,连鸣蝉都叫得有气无力。

河风拂面,一排排杨树成荫,骑马奔驰在河堤上,魏昃还是一脸烦躁地抱怨:“真是热死人!”

程丰垚头戴薄纱面衣,口鼻脸面遮挡得严严实实。他本就不愿意出门,闻言更是不满地哼唧了声。

魏昃立即不悦了,马鞭在空中虚挽了个鞭花,气恼不已地道:“程五,瞧你还不如娘们儿。娘们出门都不戴那劳什子的面衣。你再忸怩作态,我可不客气了啊!”

程丰垚呛声道:“你管我作甚,是你强拉着我来.....”说话间,一股恶臭传来,程丰垚忙不迭闭上嘴,仍被熏得干呕不止。

魏昃本与程丰垚一般娇气,做官之后,魏昃时常出入牢狱,前往命案之地,如今稍许坚韧些。他闻到气味,立即判断出是尸首的气味。

“快些,就在前面了。”魏昃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捂着嘴鼻,回头催促着程丰垚。

程丰垚听到尸首,愈发不愿走了。他放慢马速,盘算着可要干脆调转头离开。

魏昃顾不得他,打马跑了向前,很快就把程丰垚甩在了身后。程丰垚考虑再三,还是打着马跟了上去。

在河堤下的河滩边,七八个汉子忙碌着,小心翼翼将一具已经涨大的尸首搬进油布包裹中。孟希夷面朝着河,正在与躬身在后的朱二说着话。

魏昃从马上翻身下地,将缰绳丢给侍书,大步走了上前,喊道:“阿希!”

孟希夷回转头,看到魏昃与后面的程丰垚,她意外了下,问道:“你们来作甚?”

“码头闹出了事,我来瞧一瞧。”魏昃说了句,他实在受不了臭味,他捏着鼻子,让汉子们赶紧封好油布。

孟希夷眼神微眯,道:“谁让你来的?”

“底下的差役都在传,说是码头上好几人坠河。张府尹怕事闹大,亲自叫了我前去问话。唉,我不得不来。”

魏昃烦恼地扇着风,目光闪烁不定,像是才看到孟希夷,大惊小怪地喊了起来:“你怎地在这里,这死人又是谁?”

孟希夷被魏昃的这番动作逗得笑了起来,朱二更是不忍猝视别转开了头,道:“老大,我先随他们一道回去。”

孟希夷点了点头,朱二指挥着汉子们离开。魏昃看来看去,道:“这是你的死人?”

程丰垚绕了一圈,避开了抬着尸首的汉子们。这时他走近了,听到魏昃的话,登时嫌弃地道:“哪有这般说话的,何叫阿希的死人。”

魏昃也发现说得不妥,他仍瞪了程丰垚一眼,忧心忡忡地道:“唉,虽说是帮派之间的撕扯,如今死了人,要是皇上得知诘问,府衙不敢不管。”

程丰垚双目灼灼,不错眼地打量着孟希夷,关心地道:“阿希,听说你与粗鲁汉子们打了起来,你可有受伤?”

“一边去。”魏昃顿时不高兴了,抬手推开程丰垚,振振有词地道:“现在我与阿希在说大事,紧要之事,你休要来添乱!”

黄桂的尸首被冲上岸,铁牛尚不见踪影。孟希夷顶着大太阳前来查看尸首,着实没心情听卧龙凤雏斗嘴,她转身朝阿乌招手:“牵马来。”

魏昃程丰垚见孟希夷不理会不回答,两人面面相觑,默默跟在了身后。

孟希夷接过缰绳,扶了一把阿乌,待她坐上马背,姿势潇洒地上了马。

魏昃看得眼都直了,程丰垚更是满脸赞叹,道:“阿希真是厉害。”

“哼。”魏昃酸极了,剜了一眼程丰垚,道:“阿希已经骑马走了,还不赶紧跟上。”

程丰垚忙骑上马追,魏昃暗自较着劲,紧追不放。

孟希夷骑马带着阿乌,仍然把两人远远甩在身后。到码头茶楼前,老赵迎上来,孟希夷扔过缰绳翻身下马,阿乌也利索地溜了下来。

魏昃程丰垚气喘吁吁跑来,紧缀在孟希夷身后进了雅间。武掌柜亲自带着伙计送来热水茶点,孟希夷净过手脸,在临窗的老位置上一坐,自顾自吃起了茶。

阿乌贴着孟希夷,坐在一旁的圆鼓凳上,一手茶,一手点心,小口吃得香甜无比。

魏昃扔掉帕子过来瞧见,忍了忍,不满地道:“阿希,你这婢女太不懂规矩,她不上前伺候也就罢了,还先享受了起来。”

孟希夷眼皮都没抬,道:“她不是你的婢女,规矩不规矩,我说了算。”

魏昃见孟希夷神色如常,不知为何,依旧不敢造次。他暗自腹诽了句,抢在程丰垚前面,在孟希夷对面坐下了。

程丰垚仔细净洗着手脸,整理好鬓边的湿发,低头看着皱褶的衣袍,嘀咕着走过来:“早知就坐车,万万不该骑马。”

魏昃端着茶盏,瞥了瞥他,又看向孟希夷,得意地昂起了头,一副他比程丰垚强的表情。

孟希夷懒得搭理,指了指魏昃身边的椅子,对程丰垚道:“你找我有何事?”

程丰垚坐了下来,他蹙起眉,道:“阿希,听说你与人打架,我不放心,来瞧瞧你可好。我先去了孟家铺子,你阿爹.....”他支吾了声,心虚不已地垂下头。

孟希夷微笑不语,孟仲柏不待见程丰垚,肯定没给他好脸色。

“听说你是在码头与人打架,我就来码头碰碰运气,遇到了魏七。魏七听说你往西边来了,硬拉着我一道来了。”

“你既然前来找阿希,我带着你来见阿希,你怎地又不情愿了?”

魏昃怪叫起来,对着程丰垚怒目而视:“程五,我倒是不明白了,你究竟是来作甚?”

程丰垚绷着脸,偷瞄了眼孟希夷,气哼哼不说话。

孟希夷本对程丰垚毫无感觉,此刻更是心平气和,微笑着道:“多谢你,我没事。你不喜我与人打架,但我已与人打过了架,事情已发生,无法回头。”

“阿希,不是这般,我没有怪罪你。”

程丰垚急着辩解起来,他一急,双手在空中乱比划,笨拙地解释道:“那些汉子们粗鄙,脏臭不堪。你与他们交手,沾了一身臭气。想到你受伤,我就难过不已。早先我就想要来探望你。我忘了你的生辰,实在没脸来见你,拖到今朝方鼓起勇气前来。”

情急之间,程丰垚把心里的别扭一股脑吐了出来。他原来怕魏昃嘲笑,事已至此,他再无顾忌,起身长揖下去,诚恳地道:“阿希,我给你赔不是,请你原谅则个。”

魏昃阴阳怪气地拍掌,拉长声音道:“程五啊程五,瞧你这事做得.....啧啧,端午除是阿希的生辰,你这个新姑爷该上门见岳家。这些你都忘了?”

程丰垚整个人都怔住了,他并不知这些规矩,窘迫地站在那里,羞愧得脸色通红。

孟希夷面带着笑容,温和地道:“你别管魏七,我没事,家中也不需见新姑爷。我还有些要事与魏七说,你自去忙便是。”

程丰垚没脸再多留,难堪得连头都不敢抬,胡乱一礼下去,像是逃跑一样,几乎小跑着离开了雅间。

魏昃吸溜了一口茶,洋洋自得地凑过来,道:“还是我可靠。唉,你被许给程五,真真是‘昔为匣中玉,今为粪上英。’”

比起平庸无能,却拿腔作调,目中无人的魏昃,程丰垚胜在心性善良,知廉耻。

孟希夷笑了笑,问道:“你这个大忙人,今天怎地得闲了?”

魏昃眼珠转了转,干笑道:“我来也是为了差使,呵呵,毕竟死了人,我必须来瞧一瞧。”他一边说,眼角一边朝孟希夷看,“呵呵,码头地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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