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过几日便是立秋，不知不觉中她已经服下了第五副药，她摊开五指，雪白的皮肤下藏着浅浅的青筋，她从未有一刻如此感受这些青筋之中的鲜血欢腾地奔涌，也从未有一刻深刻地感受到自己充沛的精力。
崔莳激动地想，体内寒毒快要清干净了。她双手端起铁锅架在灶上，看着里面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热水，小心翼翼地将配好的草药一样一样投进去。
看似平平无奇的草药一入水便漫开一股浓烈的苦香，这味道旁人只要闻一次便能头晕犯恶心，可崔莳却觉得这苦药是天底下最好闻的气味。
她很有耐心，哪些草药先入水，哪些枯枝后入，记得一清二楚。苦涩的药香随着水波浓郁起来，充斥整个水房。
汤色慢慢从清转黄，从黄转褐，熬成一锅深褐色浓重的药汤，她将最后一味生姜倒了进去，拿勺子搅了搅，长长呼出一口气。
熬煮了约莫大半个时辰，她又把药渣滤出来。不知不觉中她的额头上布满了汗珠，她，崔莳，身中寒毒之人，竟然有一日能尝到大汗淋漓的滋味。
她小心翼翼药汤舀进浴桶，又兑了两桶热水，汗水已经渗透她的里衣，她不敢擦拭额头，生怕刚刚发出的热汗会消失不见。
直到浴桶之中灌满了热水，伸手试了试温度，烫得舒服，她才心满意足地解下衣衫钻进浴桶之中。
屋里只点了一盏灯，火苗稳稳地烧着，把满屋的水汽照得暖融融的。她慢慢坐进桶里，药汤漫过脚踝、腰际、锁骨，热意像是一缕残魂从脚底一路往上爬，烫得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崔莳整个人往桶壁上靠了靠，情不自禁地喊了一句，“巴适！”
浴桶里的水烫得把她的脸蒸得泛了一层薄薄的红。头发松松地绾了一个髻，几缕碎发垂在颈侧，被水汽濡得微湿，贴在皮肤上。屋里静得很，只有水汽凝在窗纸上聚成水珠，一条条的珠帘静悄悄地顺着窗滚落。
后背又出了一层薄汗，汗珠顺着脊背往下滑，滑进药汤里，热意裹着后背和左肩，裹得紧紧的，像是有人拿一双温热的手把她整个人拢住了。
“墨月，”药王没有规定泡澡时辰，崔莳泡浴之前墨月自告奋勇站在门外候着，崔莳唤道：“再给我加两桶热水。”
屏风后出现一个高大的人影，崔莳仰着脖子靠在桶沿上闭目养神，泡得正舒服，听见哗啦啦的水声，热水几乎就要没过了她的肩膀，她撩起眼皮，谢谢二字还未说出口，但见眼前来人吓得她一个激灵。
“你……你怎么进来的？”
宋时屿慢慢抬起眼皮，湿润的水蒸气在他俩之间慢慢升起，崔莳整个身子迅速没入水中，双手环胸护着，弄不清是热水的缘故还是见到宋时屿，她的脸颊红成一片，“你……你出去！”
“此处是赵王府，我为何不能在这？”
一滴水珠顺着她的发梢划过脸颊，悄然滑落在锁骨上，又随着胸膛起伏游到白皙的皮肤上，最后淹没在水中，但宋时屿知道这滴水珠清晰的走向，再往下就会停留在嫣红的红梅上。
“你……”崔莳一时语塞，“那……那你先出去一下，等我……出来，你高兴在哪我管不着。”
宋时屿不为所动，这几日他卧床养病，只着中衣，水雾浸湿单薄的衣衫，将小臂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青筋顺着流畅的弧度蜿蜒而上。
手臂轻而易举地提起一桶热水倒入浴桶之中，如此几桶，大气不喘。
崔莳顿觉口干舌燥，偏过头去，“看来你的身子好得差不多了。”
“今晚你便要住在宝华寺中？”
“是。”崔莳点头，宝华寺所有侍女太监，甚至连待命的锦衣卫都要提前进寺庙，不得与外界交流。“蔚白说为求稳妥起见，还是提前与世隔绝比较好。”
宋时屿唇线平平的，下颌线也并未紧绷，在雾气的缠绕下更显得朦胧，崔莳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见雾气后有个冷硬的声音。
“蔚白？”
随之而来的是一声轻笑，“怪不得你不肯留在赵王府，原来是有了更好的去处。崔莳，你该不会真的以为宋蔚白能看上你，让你做齐王妃吧？这种不切实际的妄想，你怎么至今还会奢望？”
崔莳沉默地听着，以前她还会为自己辩解两句，此刻她却没了这耐心，随他怎么想吧，反正契约快结束了。
水雾慢慢散去，宋时屿只听见浴桶里翻滚的水声，只见乌黑的长发散在水面上，崔莳将脑袋埋进了水中，露出一双眸子，她像是儿时读到的一本古书中藏在海底的女妖，身子白到发光，声音能蛊惑人心。
他目色一沉，单手掐着她细腻的后颈，“你为何不敢看我？是被我说中了吗？”
被他从水中捞了出来，那张娇嫩的脸在汤药的浸泡下容光焕发神采奕奕，宋时屿望着那张含羞带怒的俏脸，竟有一瞬的怔然。
他偏过头避开她的目光，厉声道：“你以为我乐意让你做侧妃吗？我问过药王了，那日我服下的药容易产生幻觉，无论我说了什么，你都切莫当真。”
崔莳挣脱开他的大手，藏在水里的手臂向上一甩，惊起一摊药汤，弄得宋时屿的里衣湿了大半。他素来爱洁，换作平时早就满脸怒容了，可宋时屿只冷冷地看着她。
生气的反倒是崔莳，她一双杏眸怒目而视，嘴角泛着阴冷的笑，“是吗？我竟不知堂堂赵王殿下也是个口是心非之人。”
崔莳向来对他低眉浅笑，鲜用如此阴刻的语气，宋时屿有了一息的愣神，高大的身躯竟不自觉地后退一步。
“你休要胡言，我有哪一句说了假话？若不是我服了药，脑袋岂会糊涂到要挽留一个杀手呢？”
“是啊，”崔莳刚刚泡过热药汤的身子泛着红，还未擦拭干净，肩上还粘着几片药渣，她毫无惧怕地对上宋时屿投来的炽热目光，“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生日宴那晚，在床上你也问过我可愿留在王府？莫非殿下不记得了？”
崔莳修长笔直的长腿一脚跨出浴桶，越过宋时屿径直走向屏风后挑起帕子擦拭身子，青砖之上留下一个一个圆润小巧的水印，甚是可爱。
“又或者殿下在床上只会哄骗女人，说过的话作不得数？”
崔莳随着宋蔚白这几日待在宝华寺，为立秋之日陛下莅临祈福做准备，宋时屿与她再也没说过话见过面。
这几日在宝华寺虽要日日听任陆指挥使安排调度，但寺庙作息规律饮食清淡，崔莳的身子越发气血充沛。可她的气性依旧停留在离开赵王府那日，唯一能让她露出笑颜的便是药王让她带着的第六幅药。
今日便是能服下的日子。
崔莳特意向宋蔚白请了半日的假，兴高采烈地哼着小曲儿问后厨师傅借了个小药炉。
“咦，我的药呢？”崔莳将随身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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