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毕院
她盯着手中纸片，手不由得开始颤抖。
不是怕，是觉得可笑，觉得她自己可笑。
年关将至，贴了一整年的门神年画早已褪色，神力渐衰，最易被邪祟趁虚而入。这本是她心知肚明的事，而如今，却被人钻了空子，行了这不轨之事。而她，竟掉以轻心至此。若早几日将此事细细查过，或许还能将苗头按灭在初起之时，何至于拖到今日这般燎原之势。
正想着，谢明允已随后跟上。此处无桥，河面又阔，他只能踩着薄冰一步步探着走，自比不上她那轻轻一跃。
“仙姑，如何？”谢明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没回头，只是把残纸收入袖中，和师父留下的那张破纸叠在一起。两张纸，不一样的质地，不一样的痕迹，却像有是一条线，把所有的疑问串在一起。
“是有人在喂它。”她敛了情绪，声音平静，“用年画，用门神的执念。若再养下去，等它真正成形，怕就能破开梦境，直接伤人了。”
“可知是谁？”
“不知。”吕幼清转过身，摇了摇头，“跑得快，没看清脸，更不知身份。只留下这个……”
她将那一角残纸递过去，门神画上的金线在暮色中微微泛光。
“梦中所见，与它一般无二。那东西吸食方圆几里的门神之力，越长越大，又与此处河中之物暗中相连。要破此局，只有，亲手斩了它。”
说着，便转头看向河底那处：“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已从袖中抽出一张黄符，两指夹着往谢明允肩头一拍。
符纸触衣即燃，化作一缕青烟无声散去。谢明允顿时只觉身轻如燕，连呼吸都跟着轻了几分。
还未及反应，便听那人道：“殿下，随我来。”
抬眼便见吕幼清已抬脚向冰面走去。
谢明允忙跟上，这一步踏出去，才发觉脚下冰层竟纹丝不动，连方才踏冰时那令人心惊的咯吱声都听不见半分。几步之间，便已稳稳当当到了河心。
那边吕幼清早已在河心蹲下，她指尖点在冰面上，真气缓缓渗入。冰层以她指尖为中心，无声无息地融开一圈，水汽蒸腾而起，不消片刻便露出一片黑沉沉的水面。
此处河水不算深，却也深达几尺。
水色幽暗，吕幼清低头细细望去，只见水中浮着一物，约莫冬瓜大小，状若一摊肥肉，上有条状纹路，正随水流缓缓起伏，竟与梦中那怪吐息间的起伏如出一辙。
她辨不出此物究竟为何，便欲伸手去探。
“诶！”谢明允忙出声拦住。
不知从哪儿寻来一根长直树棍握在手里支撑，见状忙往她跟前递了递：“用这个。”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可奈何：“你这人，倒真是天不怕地不怕。”
吕幼清没说什么，一言不发接过，用那树棍向水中探去。
一寸、两寸，就要碰到了……
谁知那物竟缓缓蠕动，慢慢变了模样。
吕幼清定睛一看，不禁胆寒。
那一条条的纹路竟不是花纹，而是一双双闭紧的双眼。不是长在什么东西上面，是那些眼自己就是那东西本身，高低起伏，构成这一坨肥肉。大大小小，密密匝匝，挤在一处，随着水流起伏。
此时，竟齐齐睁开，约有数百双，视之而动，随着吕幼清的视线与她相对。
一颗、一颗、从深处翻上来。睁开，又闭上。再睁开。
朝着不同的方向，有的看她，有的看天，有的看水里，有的看自己。那眼瞳里映着无数双眼，每一双眼里又映着无数双眼，层层叠叠，往深处去，往更深处去，没有尽头。
却又无悲，无喜，不见一物……
与那梦中门神那一眼，一般无二……
意识不断下坠，好像又将她拖入了无尽深渊，不见光亮……
“如何？”谢明允还未看清水中那物，便见她面色不对，忙要凑近细看。
吕幼清被他这一声唤回了神。
她猛地咬住下唇，舌尖尝到一丝腥甜。
不能看。不能再看。
她强行别开目光。
见他探身过来，忙伸手一拦，侧身挡在他前面，挡住他的视线。
她猛地别开目光，自己却被那一刹震得脸色发白。
“仙姑？”谢明允见她面色不对，忙问道，“你……”
“无事。”她打断他，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先回去。”
两人正要折返，岸上忽然有人唤：“殿下。左大人到了。”
齐齐望去，是陈敬，身后还跟着一个瘦小身影。
那人钻出来，已换了一身观中弟子的衣裳，朝谢明允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左琰见过太子殿下。”
礼毕，又侧过身，朝吕幼清一笑，拱了拱手：“吕仙姑，别来无恙啊。”
谢明允看了看二人，疑惑道：“二位认识？”
“唔……有过几面之缘。”说罢，忙拉着谢明允起身：“既然左大人来了，那便不必耽搁，时不我待，速速入梦探清此事为妙。”
“仙姑所言在理。”谢明允见她面色，便知她又有所隐瞒，也不逼问，只顺势揭过：“不知那河中之物，可有看出什么关窍？”
吕幼清正了正神色：“确有发现。那物名唤毕院，传说中乃万物终结之所，吸食精魂而生。”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世人拜神，皆有所求。门神年画虽非神灵分身，却是百姓与上苍之间最直接的媒介。岁更年替时，将这年画烧了，便像把这一年的心愿寄予神明。年根底下，迎来送往，门神集这一年所思所欲所想，食这一户之饮之食之用，正是神魂最精纯的时候，偏确是这毕院最喜欢的。观那人行径，应该是用门神精魂喂养这邪物。只是……”
“只是什么？”
吕幼清继续说道：“这毕院实乃凶物，而今尚且年幼，门神精魂于其乃珍馐，已用此物撑开了胃口。若待其长得，只怕方圆百里的百姓精魂，也不够它吃的……”
“只是这东西邪门得很，正面相抗，胜算不大。”吕幼清的声音压低了半分，“方才我拦你，便是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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