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徽柔昏倒那会儿,为方便大夫诊脉,李母差丫鬟就近把她挪到了后堂的里间,外边就是平时家宴用饭的后堂。

这会儿她刚醒没多久,就能听到外面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和走动的声响,珠帘被推开,李懿端着一碗药进来,空气中弥漫着苦涩的药味儿。

“赵徽柔,你真有本事啊,怪不得不让我碰你,原来是早就有了情郎。说!你肚子里的野种是谁的!”李懿咬牙怒道。

赵徽柔盯着他手里的那碗汤药,轻声道:“我说了,你会让我把孩子留下么?”

答案自然是不可能,这种地步了赵徽柔没想着如何讨好他,也没想着痛哭流涕道歉,弥补他,反而要留下一个来路不明的野种。

李懿更生气了,大步上前,滚烫的汤药随着剧烈的晃动泼洒出了一小半。

“你还想着留孩子?我告诉你!不可能!今天你必须把这个孩子打掉,再来好好算算你身为人妇的过错!”

李懿上前一把捏住赵徽柔的脖子,单手掐住她的下颌,另一只手就要把堕胎药灌进去。奈何赵徽柔拼了命地挣扎,他单手有些制不住她,就对着外间的丫鬟喝声道:

“来人!把少夫人制住。”

不一会儿,珠帘被拨开,进来的却不是丫鬟,而是红袖和李母。

“李郎,你快别急,消消气,这药都撒了一大半出来了。有什么事儿好好说,我和夫人在外边都听到动静了,气多伤身。”红袖忙走到床前去拉李懿的胳膊。

“你别管我!”李懿一把甩开红袖拉住自己的手,“今日我必须看着她把药喝下去,不然难消我心头之恨!”

红袖被推的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李母坐不住了,呵斥李懿:“懿儿,你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红袖还怀着孩子呢,你对她撒什么气!”

“没事的夫人,倒是李郎……”

李母扶了一把红袖,劝道:“行了懿儿,你也别这么生气。孩子肯定不能留,不急着你亲自动手。”

李懿松开掐住赵徽柔的手,“不亲眼看着她喝下去,我心实在解不了这个气。”

赵徽柔脸憋得通红,剧烈地咳嗽了许久,虚弱道:“你要是生气,咱们就和离吧。”

李懿恨恨道:“你想得倒好!我绝对不可能与你和离!给我戴了顶绿帽子,还想就这么算了?哪有这么简单!送这个野种下黄泉后,你也别想好过,我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红袖闻言身子晃了晃,脸颊落下泪珠。

“李郎……你说得是真的吗?你不是说好了要娶……”红袖话还没说完,李懿就一把搂住了她,怨恨的神色还没散去,嘴角扬得很勉强。

“别哭,红袖,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刚才说的只是吓唬她的话。”李懿连忙拦住红袖的腰,放软了声音,“你和孩子在我这儿是独一位的,你放心吧啊?”

红袖止住泪,抽抽噎噎道:“我信你的,李郎。不过……我也想替你解忧。方才大夫说少夫人气血虚,身子不好,要是强硬灌药,恐怕会害了性命。

李郎,你和夫人要是劝不动少夫人的话,不如让我来试试吧。从前在甜水巷也有姐妹不愿喝避子汤,都是我去劝的,我有经验。”

李懿一脸为难地看向李母,李母思索了会儿,也不想硬来出了人命,便点头答应。

里间的人都离开了,只剩红袖和赵徽柔两人。

红袖率先开口:“少夫人,你是不是想留下孩子?我可以帮你。”

赵徽柔看向她,苍白的脸上闪过诧异:“李懿和夫人看样子不会改变决定的,你帮不了我。”

红袖递给她一张帕子,“我也怀着孩子,做母亲的心我能理解,都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哪能说不要就不要。你或许不信我愿意帮你,换做我是你,我也不会信。但少夫人,其实,我们是没有利益冲突的。”

赵徽柔眼里浮现疑惑,等待她的下文。

红袖继续说:“我在这儿待了不到半个月,能看出来李家待你刻薄,你似乎也不留恋这儿,对他们没什么感情。

而我其实也有私心,想谋取正妻的位置。我毕竟只是个烟花之地的女子,当不得正室。更何况还有你在,李家是无论如何不会把我扶为正室的。但我又有了孩子,想为肚子里面的孩子拼一拼,给她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

“我们同是为了孩子。少夫人,你要是愿意走,我可以帮你一把。”

“你留在李家,这里都是李家人,丫鬟小厮也都只听老夫人的话,我没办法保证你能把孩子保住。但你离开后,他们想让你把孩子打掉就难了。无论是躲起来不让人发现,还是回娘家,都有可能保住腹中孩子。”

赵徽柔认认真真听完了她说的话,没有犹豫,点头答应:“谢谢你,红袖。”

这是她的孩子,她要保护好她,放弃什么都无所谓。

两人小声密语了几句,约定好在明晚晚膳后,红袖会安排一辆马车把她带走。

红袖被李家人当个宝贝似的供着,仆从自然也看主子的脸色,对她言听计从,这个计划是可行的。

等两人聊完,红袖从里间出来,李懿和李母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

红袖一脸高兴,笑着对他们说:“夫人,李郎,少夫人答应打掉孩子了。她和我说了,刚刚不愿意喝药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儿,想着初为人母,怕遭了杀孽,夜里遭孩子报复。加上身子虚弱,怕伤了根本,日后怀不上孩子才那么激动。她问我能不能养几日身体再喝药,我见她松口,就赶紧出来跟你们报信了,不敢善做主张。”

李懿张口拒绝:“那怎么行,拖下去只会夜长梦多!”

李母瞪了他一眼:“懿儿,别意气用事,咱们家开药铺的,有好些喝堕胎药死了的妇人你又不是不知道。知道你生气!我心里何尝不气。但人命关天的事儿还是别急。依我看,还是就按照她和红袖说的那样,把身体养几天,再把孩子打了。”

李懿来回焦躁地踱步,越想越气。可李母说得又有道理,于是也没说反对的话,出门去了,远离这块是非之地。

结果他这一离开,就是一天一夜没回家。李母急得只抹眼泪,担心他走夜路喝醉了酒在那儿摔着了,又着急他是不是和别人打架出了什么问题。

李家上下顿时乱成一锅粥,也没有功夫再去管被关在东厢房的赵徽柔。

把赵徽柔一个人关到东厢房时,李母也并非全然放心,特意把门口上了锁,找了两个婆子在门口看着。

是以,红袖顺利把她带出李家时,赵徽柔还是很诧异的。

红袖没管她怎么想,催着她上马车。

赵徽柔想了又想,还是开口问:“红袖姑娘,映棠她……你能不能想办法也帮忙带出来。”

“少夫人,我能把你带出来就是冒着风险了,要是把你的贴身丫鬟也带走了。老夫人和李郎发现了指定知道我在帮你,和他们对着来,到时候我很难办。”红袖说完,催促着,“你快走吧,少夫人,万一一会儿被人发现就走不了了,他们对你看管很严。”

赵徽柔对她谢了又谢,坐上马车离开。

马夫的声音隔着车厢响起,“夫人,你要去哪儿?”

“宁侯府,多谢。”

这十几个时辰,她一直在想离开李家的出路。她和李懿如今婚约还在,只要李懿愿意,寻到她的去向后,就可以手持婚书到官府下牒文合法拘拿她。因此她若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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