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后,贺明澍直接去了下层区锻家工坊。
到时他发现,锻家工坊和航家工坊的距离只有半条街之隔。
工坊内,工人们十分忙碌。
贺明澍走入,一个壮汉怀里抱着一大堆零件横穿过来。
贺明澍紧急避让,避免一场事故。
“喂!你是谁?工坊内闲人勿入!”
工坊深处,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探出头,嗓门儿粗旷。
贺明澍闻声走去。
在没人注意的小型飞船后,一颗脑袋伸出,肖霁川一双圆眼目不转睛地盯着贺明澍的方向。
眼睛一转,一计生成。
“您是这里的管事吗?我叫贺明澍,是鸦家人,接到磐家任命,让我到锻家工坊帮工。”
他把文书递上去。
那人打量了贺明澍一眼,接下文书的手满是黑色油渍。
纸张上瞬间染上黑色,黑色之中似乎还夹杂着一线红色。
贺明澍一怔,是血。
谁的血?
“老锻,这边!”一道男声喊到。
老锻头也不抬地应声,“马上。”
他把文书小心地夹在一叠纸里,“行了,既然来了就马上动起来。”
这时肖霁川正好经过,老锻把他喊住。
“小肖,你带下他。”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噢?噢。”肖霁川应下,“跟我来吧。”
——————
航家工坊里,赵寻澜领着邬婵进去。
一路上都是打招呼的。
“赵副好。”
“赵副今天心情不错啊。”
“赵副,昨天多亏你了……”
赵寻澜笑着,一一朗声回应。
走到里面的办公室,主事人航忠俯在桌上,正在看着什么。
赵寻澜敲了敲房门,叫了声忠叔。
航忠手抬了抬,示意等一下。
赵寻澜回头与邬婵对视,随后一笑。
“等一下咯。”
意识到来找他的不只赵寻澜一个人,航忠才从文件堆积如山的桌上抬头。
他眯眼,扶起眼镜,眉头上的眉毛与鼻下两撇八字胡如出一辙。
“什么事啊?”
“是鸦家的人,来帮工,有磐家的任命文书。”
航忠眉头一皱,一脸嫌弃,“鸦家的人?”
赵寻澜轻咳一声,航忠表情收敛。
“是磐家安排的,您看……”
航忠挥挥手,“你看着办。”
他可不想管这些,就他案上的这些账本就够他烦的了。
“好嘞,那忠叔你忙,我先走了。”
赵寻澜轻轻关上房门,冲邬婵眨眼。
两人一路来到赵寻澜的私人休息室。
赵寻澜背身倒水的功夫,转身回来就看到邬婵坐在她的办公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张纸,看得认真。
她失笑,把水端到邬婵桌前,半靠半坐在桌子上。
“九姨怎么说?”
“槐霁他爸槐平安曾经给九姨说过航家账本的事,但是航家人看的很严,他得不了手,只知道那账本被锁在航家‘最初的位置’,至于这位置在哪,九姨也不知道。”
赵寻澜摩挲下巴,“最初的位置?我在这儿待了几个月,没听到过这个说法?”
邬婵“啪”合上纸。
“航家是在六十年前爬起来的,想知道这个,得问老人。”
赵寻澜蹙眉,“但航家人嘴很严……”
邬婵摇头,“不一定要航家人,下层区的老人很多,不是吗?”
听到此处,赵寻澜嘴唇上扬,一把搂过邬婵,“还是你脑瓜子转的快啊。”
“小姜和小廖几个机灵鬼在外面,保准打听得到。”
她拍着邬婵的肩膀,拍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什么,一下拉开距离。
“邬小婵,你的伤好得怎样了?我看看。”
邬婵无奈,拧不过她。
看到邬婵的伤的确正在好转,赵寻澜才“放过”她。
不是她小题大做,而是邬婵这人对待自己很糟糕。
曾经有一次邬婵非要出去做工,人店长一看这人细胳膊细腿儿的想劝退,但邬婵十分坚持,又碍于情面不好拒绝,就收下了她。
结果没两天,邬婵的肩膀就肿得跟藻砖似的,身上全是破皮淤青。
偏偏她自己觉得无所谓,随意抹了点药继续做。
到后来整个人身上都是伤,把刚回来的赵寻澜几人吓了一跳,强行把人带了回去才没让事态发展得更糟糕。
眼看赵寻澜还要唠叨,邬婵眼疾手快转移话题。
“你在这儿有什么发现?”
这招对赵寻澜很管用,赵寻澜的思绪立马转向。
“航家和锻家的关系绝不像表面上那样单纯不合。”
邬婵挑眉,“怎么说?”
“在外人看来,航锻两家的关系一般,甚至在机械维修上还要争生意做,但实际上双方都在照顾对方的生意。有一次我下工晚了,居然看到航忠和锻胜小聚。”
赵寻澜夸张道。
“但在一个月前,两家关系急转直下,就真成了外头人看到的那样。不只是不和,甚至航家还在处处刁难锻家。”
这一点在昨晚的宴会上邬婵就已经察觉到了。
按理说家族之间生了龃龉,双方家主也还是会在公众场合维持体面,但昨晚航渡表现得咄咄逼人……
“查到原因了吗?”
“似乎是因为一艘船。”
邬婵蓦地抬眼,两人视线相撞,答案呼之欲出。
“灰蛇。”
“灰蛇。”
那伙与她们“交情匪浅”、怎么躲都躲不掉的海盗。
邬婵起身,握住发痒的左臂,走到金属窗边。
“航家,在六十年前才登上十字门的舞台,仅凭她一家怎么撼动得了当时犹如参天大树的槐家。”
赵寻澜走到邬婵身边,“而且,十字门每一家都有专属职责,就算是后来居上的连家、集家也是凭自己本事上塔,偏偏航家没有,她完全继承了槐家的航线,取代了槐家在十字门的位置。”
要说这些都是航家人干的,她怎么也信不了。
邬婵指尖轻点,喃喃道:“这背后,除了锻家,还会有其他家吗?”
——————
塔楼·航家。
“家主,下层区有老鼠,在打听槐家旧事。”一个黑衣人恭敬道。
航渡擦拭花瓶的手一顿,眼神瞬间暗下去。
“捉到了吗?”
“人已经在地牢了。”
“好好伺候着。”
黑衣人正欲离开,航渡将人叫住,“去把奎平叫来。”
两分钟后,一个身形高大的魁梧男人走了进来。
“槐霁那边可有异常?”
“回家主,槐霁本人没有任何异常举动,倒是五小姐一天前去下层区闹了一通,场面很难看。”
航渡冷哼,花瓶被重重放下。
也不知母亲怎么想的,竟让航郗与槐霁订婚,还让下层区的人看了笑话。
“航济那个贱人教的好孩子。”他低头摩挲着花瓶的纹路,“罢了,花瓶自有它自己的花样和纹路,外力轻易改变不得。”
奎平没回话,只低头听着。
航渡睨了他一眼,奎平道:
“磐家让鸦家人到工坊帮工,现在人已经进去了。”
航渡一愣,旋即笑出声。
“真亏磐家人想得出来。”他摆手,“随她去吧。”
一个孤女,能翻出什么浪花。
奎平走后,房间内静悄悄的。
航渡掀开窗帘一角,一缕光透进来。
“方才都听到了?”
一个人从内室走出。
“真是不安生,都过去那么久了还逮着不放。”航渡道。
“这有什么办法呢?谁让当时的槐家死的太惨,总有冤魂在鸣不平啊。”
那人缓缓走入光中,身形略微佝偻,花白的头发打理得体,眼角皱纹依旧。
航渡冷笑,“仓家主是慈悲心肠,每日都在佛前忏悔,怎么不见效用呢?要是让几只老鼠坏了我的好事……”
仓和眼角漫上笑意,语气柔和,像在与小辈闲谈。
“是么?航家主,有的刀好用,锋利无比,但若某一天,它生了自己的想法,那还能算是一把好刀吗?”
冷不丁被戳了痛处,航渡一噎,暗骂老狐狸,竟消息灵通到这种程度,反嘴回道:
“以您老的本事,就算坐上那第二的位置也配的上啊,如今怎么?”
仓和依旧是那副笑盈盈的慈祥模样,不动于衷。
航渡嗤一声,别过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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锻家工坊。
贺明澍跟在肖霁川身后,两人正走在一条灰暗的长廊上。
凭时间判断,贺明澍想他此时已在地下了。
“我们要去哪?”他向肖霁川问出了两人之间的第一句话。
肖霁川回头灿烂一笑,“是一艘困扰了我好久都没修好的船,我想你是新来的,说不定有新的维修思路呢。”
贺明澍没吭声,只是看着前面人头顶上随着脚步一上一下浮动的呆毛,眼睛微眯。
又走了一会儿,两人走到一扇黑色金属大门前。
随着大门缓缓打开,里面的巨物也映入眼底。
那是一艘堪比塔楼星舰的飞船,但眼前的这艘飞船已然破败不堪,虽被人打扫过,但也难掩锈蚀与残断的痕迹。
“就是这艘了。”肖霁川放下零件。
贺明澍站在下方仰望,与其庞然的身躯相比,他二人渺小如蝼蚁。
他看得出神,霎那间脑海中闪现它威风凛凛、驰骋星空的画面。
“能上去看看吗?”他问。
“可以,就是甲板已经不牢固了,要小心点。”
“好。”
贺明澍一步一步踏上阶梯。
一股无名的熟悉感蹿上心头,他轻车熟路走到动力舱,设施陈旧。
他熟练地打开引擎系统盖,里面线路的陈列让他惊讶。
如果让他来修,他就会这样摆放。
“小贺啊,你的……还是这么高超……”一道爽朗笑声在脑中突兀出现。
贺明澍眉头猛然皱起,手掌用力按住左胸,心脏跳得厉害。
“……贺明澍?贺明澍?你走得真准,我第一次修这艘船时,这动力舱找了好半天呢。”肖霁川走来。
贺明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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