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站在外面,朦胧夜色里,地面上的灯幽幽亮着,夏油杰狭长的眼睛勾起,表情冷硬得像块石头,灯光一照分外阴森。

他的声音也像浸在冰泉般寒凉,还有种居然被这种人算计到的哂意:“……搞什么啊,拿我们充面子吗?”

夏油杰说不出是什么心情,生气和愤怒是毋庸置疑的,但与此同时还有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憋屈。他一直以保护普通人为己任,可谁能想到,他所为之付出的努力,在某些人眼里居然是可以用来炫耀的商品。

明明他们才是被保护的人,却为什么反过来以傲慢的、高高在上的姿态观赏着?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他一瞬间觉得很荒谬,狠狠深呼吸了好几次,忽然听到耳边传来噗呲一声,转头一看,五条悟单手捏爆了可乐,因为开着无下限,带着泡沫的棕色气体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五条悟的五官其实漂亮得很凌厉,只是平常丰富的表情掩盖了这一点,现在面无表情便显露出这种锋利来。他沉着脸,可乐罐在他手上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最终被粗暴得揉成一团、压缩成薄片被扔了出去。

和垃圾桶相触时清脆的声响打破了凝滞的气氛。五条悟再开口时已然恢复了平静:“治,你早就看出来了吧。”虽然是疑问句,他却说得很肯定。

从刚刚起就一直沉默的太宰治稍稍侧头观察着他的神情:“是,一个很明显的阳谋呢。”

夏油杰问:“你有什么办法吗,太宰?”他眯眼看着天上的圆月,一想到刚刚的场景就很烦躁。

“没什么办法。”太宰治双手一摊,“这就是阳谋啊。”

“......怎么说?”

“三个问题。”太宰治伸出三根手指竖在面前。“首先,目前歌川诚司已经这么做了,那么你们会放弃这次的委托,或者当诅咒师真的到来时不去保护那些受邀的宾客、让他的许诺变成空谈吗?”

“当然不会!”夏油杰眉头紧锁。“绫子和这些人都是普通人,而且在这件事上他们也不知情。”

太宰治点了点头,减掉一根手指。“那么,第二个问题,假如你们提前知道了歌川诚司会这么做,你们还会过来吗?”

那肯定不会,夏油杰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当然......”

“仔细思考下哦,夏油君。”太宰治打断他。“这里是他的宅邸,保护对象是他的女儿,如果他铁了心想让你们出面,他有很多手段可以用。比如可以让侍从去请你们,倘若没有成功便以办事不利的理由问责,你和五条君可以无动于衷吗?”

“.......”

太宰治了然地道:“那就是做不到了,最后一个问题——”他只余一根手指空荡荡地竖着。

“即便歌川诚司如此行事,日后若遭遇了咒灵或者诅咒师,你们会置之不理吗?”

“.......”

在沉默中,太宰治明白了答案。他收回手,耸了耸肩:“这就是阳谋的高明之处。你们的立场和善心决定了你们的选择,歌川诚司正是洞悉了这一点才肆无忌惮。只要你们出面,他就拥有了能够宣示的旗帜,哪怕当众不给他面子也无所谓——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彰显自己的财力、彰显自己的人脉,将女儿和咒术师都作为他更进一步的踏脚石和门票,叩开更上层的大门。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夏油杰恍然,又不禁对太宰这看透人心的能力感觉到悚然。早知道他头脑的聪慧,但如此犀利还是让他觉得心惊。

在他们交谈时,五条悟始终没有说话。等空气再次安静下来,他紧紧盯着太宰:“在这之前你为什么不和我们说?”

“这还用想吗,当然是想看你们的好戏啦。”太宰治露出恶作剧成功一般的狡黠笑容,“毕竟我只是歌川先生眼中的添头~而且就算提前知道你们也会去的,那还为什么还要做无用功?”

他这话说得合情又合理,夏油杰觉得很正常,只是对他说的看自己好戏的理由有些哭笑不得。但五条悟却轻而易举地将他眼底的荒芜都一览无余。

真的只是如此吗?当一个人可以洞悉并察觉一切,预言所有的走向,任何人都是他棋盘上的棋子,其他人不会有被操纵的恐惧吗?

.......他似乎和我很像。五条悟迟钝地意识到这一点。

他自小拥有六眼,尽管可以说被整个五条家宠爱着,但时常觉得孤独,因为没有人可以理解自己眼中的世界。进入高专后,他有了自己的朋友,这种感觉似乎离他而去了,充实又丰富的生活使他无暇他顾,但来自心灵上的孤独感偶尔又会侵袭着他。

——但现在不一样了,世界上还有个太宰治,他们都活在不为世人所理解的世界里,因而他们享有同样的视野、同样的寂寞。

一瞬间,五条悟心底有种奇怪的战栗,仿佛那只只能唱出52赫兹歌声的鲸鱼终于遇到了可以回应的灵魂,共鸣带来的余波冲击着,带来一阵阵心弦的波动。

也许是他的目光太炙热,太宰治忽地对上了他的眼睛,顿时油然而生出一种被猛兽盯上的寒意,不好的预感也在心头盘旋不去,他下意识地紧绷起身体:“怎么了,五条君?”

五条悟冲他灿烂地笑了一下,眼里波光粼粼,太宰更警惕了,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退,“总之事情就是这样,你们.......唔!”

五条悟毫不客气地捏住了太宰治脸颊边的软肉,强调道:“什么你们,是我们。”

从来没人敢这么捏他的脸!连森鸥外都没有!太宰治脸色一阵扭曲,含糊地叫着:“放、放开!”

五条悟发现手感还挺好,光滑绵软,像自己喜欢的布丁,又像棉花糖,遂捏了个爽才松手。

太宰治揉了揉有点泛红的脸颊,阴郁地看着罪魁祸首,但罪魁祸首显然没有一点愧疚和反思,反而眼睛亮晶晶地提议。

“等任务结束我们一起打他一顿怎么样?”

夏油杰觉得可以,但太宰治觉得不行。他阴着脸,因为对五条悟方才的举动仍心怀不满,说话就带着几分阴阳怪气的刻薄。

“你不能用脑子思考下吗?打他一顿有什么用?”

“我心里高兴。”

这个回答让太宰治噎了一下,觉得自己简直脑子有病,管他们干嘛,撂下一句话转身就走:“那随你高兴吧。”

动作间扬起的衣角还没落下来,他就被人勾着衣服的后领子挡住了脚步,五条悟凑近他,眼里带着些真切的困惑:“你在生什么气啊,治?因为我捏你脸吗?”他大方地把脸侧过来。“那我让你捏回来好了。”

太宰治:“……”

他当然不是因为捏脸的事生气,最多有点不爽,说实话这段时间他都已经习惯五条悟的毫无分寸感了,毕竟连他的绷带都扒过,现在的场面就是洒洒水。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五条悟的态度,在刚刚和五条悟对视的那一刻,他清楚地察觉到事情似乎超出了他的掌控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狂奔,五条悟似乎好像真的对他产生兴趣了,不是之前那种像猫看到好玩玩具的好奇,而是更深入的、更危险的对他内在的好奇,已经越过了某条线。

Port Mafia内有着不深入别人内心的不成文规定,他和织田作、安吾也是这么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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