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绪一个人住在家里,已经很久了。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水缸还是那个水缸。青丸青太小青还是那三只青蛙,每天露出脑袋,等着她来喂。

但人不一样了。

以前这院子里有两个人。哥哥和她。后来哥哥走了,带土来了。再后来带土也走了,琳来了。再后来琳也走了。

现在只剩下她一个人。

雪绪坐在走廊上,看着院子里的阳光。

太阳很好,晒得人暖洋洋的。树叶绿得发亮,偶尔有一两声鸟叫,从远处传来。风吹过,带着青草的气息,轻轻拂过她的脸。

她眯起眼睛,像一只慵懒的猫。

以前她也这样坐过。和哥哥一起。和带土一起。和琳一起。

现在只有她一个人。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有时候想哥哥。想他什么时候回来。想他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有没有受伤。

有时候想带土。想他笑起来的样子,想他说的话,想他最后看她的那一眼。

有时候想琳。想她温柔的笑,想她织的毛衣,想她说的“好好活着”。

想着想着,太阳就落山了。

天黑了,她就回屋。

做饭,吃饭,洗澡,睡觉。

第二天起来,又是同样的日子。

日复一日。

像一潭死水,泛不起一点涟漪。

有时候泉也会来。带点吃的,陪她说话。

“你一个人行吗?”

“行。”

“有事就叫我。”

“好。”

泉走了,她又是一个人。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发呆。

她学会了做饭。不是那种脆皮玉子烧,是真正的、能吃的饭。饭团,味噌汤,烤鱼。味道还行,不算好吃,但能吃。

她学会了洗衣服。把衣服泡在水里,搓一搓,拧干,晾起来。太阳好的时候,半天就干了。

她学会了和自己说话。

“今天吃什么?”

“饭团吧。”

“好。”

对话很短,但至少有人在说。

那个人是自己。

有时候夜里睡不着,她会起来,坐在走廊上,看月亮。

月亮很亮,和以前一样。

带土在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月亮。琳在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月亮。

现在他们都看不到了。只有她还在看。

看着看着,天就亮了。

日复一日。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天,也许是几周,也许是几个月。时间在那时候变得很模糊。

只知道太阳升起来,落下去。升起来,落下去。

然后某一天夜里,一切都变了。

那天晚上,雪绪睡得很沉。

难得的好觉。

没有做梦,没有惊醒,没有那些血和死。

只是睡着。沉沉的,像沉在南贺川底。

然后,有什么东西把她从海底拉了上来。

不是声音。

是一种感觉。

有人在看她。

雪绪睁开眼睛。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把整个房间都染成银白色。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跳慢慢加快。

有人。

真的有人。

她慢慢转过头。然后她看见了。

一个人站在她的床边。

黑色的剪影,被月光勾勒出轮廓。他很高,比记忆里高了很多。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低着头,看着她。

月光照在他脸上。

那是一张熟悉的脸。

瘦了,黑了,棱角更分明了。眼睛底下有青黑的阴影,是太久没睡好的痕迹。嘴唇抿着,嘴角微微向下,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表情。

止水。

哥哥。

雪绪张了张嘴,想喊他。

但没喊出来。

因为他的眼神。

那双眼睛,正在看着她。

那不是平时那种温柔的眼神。是一种她看不懂的眼神。

沉沉的,暗涌的,像深不见底的潭水。里面有太多东西,压得太满,满得快要溢出来。

他在看着她。一直在看着。不知道看了多久。

雪绪躺在他目光里,一动不动。

心跳得很快。不是因为害怕。是别的。她说不清。

“哥……”她终于喊出来,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止水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他动了。

他弯下腰,伸出手,把她抱进怀里。

紧紧的。非常紧。紧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他的脑袋埋在她的颈窝里,头发刺得她痒痒的。他的呼吸很重,一下一下,喷在她脖子上,烫烫的。

他在发抖。

雪绪愣住了。

哥哥在发抖。那个从来都那么稳的、什么都扛得住的哥哥,在发抖。

“哥?”她又喊了一声。

止水没有回答。

只是抱着她。

更紧。

雪绪不知道该做什么。她只是躺着,让他抱着。

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很重,一下一下撞在她胸口。感觉到他的呼吸,烫的,乱的,像跑了很远的路。感觉到他的手指,扣在她背上,紧得发疼。

过了很久。

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半个时辰。

止水终于动了。

他慢慢松开她,抬起头。

月光照在他脸上。

那双眼睛,不再是刚才那种沉沉的暗涌。

但有什么东西,变了。和以前不一样了。

“雪绪。”他开口。声音沙哑,像很久没说过话。

“嗯?”

“你活着。”

不是问句。

是陈述。

雪绪看着他。

“嗯。”她说,“活着。”

止水看着她。看着她的脸。

瘦了。下巴尖了。眼睛底下还有一点青,是睡不好的痕迹。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着的。

亮得让他心里发疼。

他在前线的时候,收到了消息。

说雪绪重伤。说差点没救回来。说昏迷了一个多月。

那一刻,他的心跳停了。

不是比喻。

是真的停了。

他站在那里,听着传令忍者说话,脑子里一片空白。那些词一个一个钻进耳朵里,却拼不出完整的意思。

重伤。差点死。昏迷。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听完的。只知道听完后,他转身就走。

任务还没完成。队长在后面喊他。他没理。

只是走。

走回营地,收拾东西,准备回去。

但队长拦住了他。

“你疯了?”队长说,“现在是战时,擅自离开是逃兵!”

他站在那里,看着队长。

“我妹妹快死了。”他说。

队长愣住了。

他看着止水的眼睛。

那双眼睛,和平常不一样。不是那个冷静的、稳重的、让人放心的止水。

是别的。

是野兽。

“我妹妹快死了。”他又说了一遍,“我要回去。”

队长没再拦他。

但他也没能回去。

因为新的任务下来了。更危险的任务。更紧急的任务。

他不能走。

他只能留下。

继续战斗。

继续杀人。

继续活着。

但心里那根线,断了。

从前他杀人,是为了完成任务,为了保护村子,为了活着回去见她。

现在他杀人,是为了别的。

为了发泄。

为了不让心里那团火烧死自己。

为了——

他不知道。

只是杀。

刀落下去,血溅出来。敌人倒下,一个接一个。

他看着那些血,想着她的血。

她流了多少血?

疼不疼?

有没有喊他?

他不知道。

只知道杀。

杀得越多,心里那团火就越旺。

烧得他夜夜睡不着。

烧得他一闭眼就是她的脸。

烧得他想立刻冲回去,把她藏起来,谁也不给看。

那种念头,越来越强。

强到他自己都害怕。

他是她哥哥。

应该保护她。

应该希望她好。

应该——

但他想的不是这些。

他想的是一辈子。

把她留在身边。

谁也不给。

谁也不能抢走。

这种念头,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不知道。

也许是从带土第一次来看她的时候。

也许是从鼬说她笑起来好看的时候。

也许是从更早。

早到她还在襁褓里,他第一次抱起她的时候。

那时候她还那么小,那么软,皱巴巴的。她睁开眼睛看他,那双眼睛又黑又亮,像两颗小星星。

他抱着她,心里想,这是我的。

我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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