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日子很难熬。

不是疼。

那些伤口,换药的时候疼,翻身的时候疼,咳嗽的时候疼。但疼这种东西,忍一忍就过去了。

难熬的是别的。

是躺着不能动。是每天看着同一片天花板。是时间过得太慢,慢得像有人在用指甲一点一点地划。

雪绪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外的光从早晨的淡黄变成中午的亮白,再变成傍晚的橙红。太阳升起来,落下去,又升起来。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然后是第二天。

第三天。

第四天。

她数着日子。不是因为期待什么。只是习惯了数。

第一天,玖辛奈来了。

她推开门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小篮子。篮子里装着饭团、腌菜、还有一小壶热茶。

“饿了吧?”她笑着问,眼睛弯成两道温柔的弧线。

雪绪看着她,点了点头。

玖辛奈把篮子放在床头的小桌上,扶着她慢慢坐起来。动作很轻,很小心,怕碰到那些伤口。

“来,先喝点水。”

她端着杯子,一点一点喂雪绪喝水。

温水润过喉咙,舒服了一点。

“我自己能喝。”雪绪说。

玖辛奈看着她,笑了笑。

“我知道。”她说,“但让我喂一会儿。”

雪绪没再说话。

只是慢慢喝着水,看着玖辛奈的脸。

那张脸和平时不一样。

不是那种大大咧咧、笑起来没心没肺的样子。是柔和的,温暖的,像妈妈那样。

她想起,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被妈妈喂过水。

她不知道妈妈长什么样,不知道妈妈的声音是什么样的,不知道妈妈抱她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但现在,有玖辛奈。

她端着杯子,一点一点喂她。像妈妈那样。

“玖辛奈阿姨。”

“嗯?”

“谢谢你。”

玖辛奈笑了。

“不客气。”她说。

那天下午,玖辛奈陪了她很久。

喂她吃饭,帮她擦脸,给她讲村子里的新鲜事。

“你知道吗,街角那家团子店,老板的儿子结婚了。”

“演习场那边新来了几个小鬼头,闹得可欢了。”

“水门说,前线那边最近消停了些,可能快结束了。”

雪绪听着,偶尔点点头。

那些事离她很远。

团子店,演习场,前线。

她好像都记得。又好像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玖辛奈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点点心疼。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继续说,继续笑,继续陪着她。

傍晚的时候,她要走了。

“明天还来。”她说。

雪绪点点头。

“好。”

玖辛奈走到门口,又回头。

“雪绪。”

“嗯?”

“你好好养伤。”她说,“等好了,我带你去吃团子。”

雪绪看着她。

看着那张笑着的脸,她也笑了,很小的笑。

“好。”

玖辛奈走了。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雪绪躺着,看着天花板。

想着明天。

明天,玖辛奈还会来。

第五天,泉来了。

她推开门的时候,雪绪正在发呆。

听见声音,她转头看过去。

泉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束花。淡紫色的,小小的,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雪绪。”她喊她,声音轻轻的,像怕吓到什么。

雪绪看着她。

泉也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几秒。

然后泉走过来,把花放在床头的小桌上。

“给你的。”她说。

雪绪低头看着那束花。

淡紫色的花瓣,细细的茎,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好看。”她说。

泉在她床边坐下。

“你好点了吗?”

雪绪点点头。

“好多了。”

泉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点点心疼。

她比上次见面瘦了。下巴尖了,颧骨的轮廓更清晰了。脸色还是很白,像纸那样白。缠着绷带的手,露在外面的手指细细的,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

但她的眼睛,还是亮着的。

那种亮,和以前不一样了。

不是玻璃球那种亮。

是别的。

泉说不上来。

“你怎么来了?”雪绪问。

泉想了想。

“想来看看你。”她说,“好久没见了。”

雪绪点点头。

“好久。”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

“学校那边怎么样?”雪绪问。

泉想了想。

“还是那样。”她说,“上课,练习,考试。”

“你成绩好吗?”

泉愣了一下。

然后她微微红了一点脸。

“还行。”

“你脸红什么?”

泉的脸更红了。

“没……没什么……”

雪绪笑得更厉害了。

笑完,她想起什么。

“鼬君呢?”

泉的手顿了顿。

“他……”她顿了顿,“他出任务了。”

雪绪点点头。

“哦。”

泉看着她,想说什么。

但最后只是问:“你想他吗?”

雪绪想了想。

“想。”她说,“想他什么时候能来看我。”

泉听着,心里有点酸。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

只是说:“他一定会来的。”

雪绪点点头。

“嗯。”

那天下午,泉陪她聊了很久。

说学校的事,说同学的事,说那些无聊但有趣的日常。

雪绪听着,偶尔笑一下。

那些事离她很远。

但听着听着,好像又近了一点。

傍晚的时候,泉要回家了。

她站起来,看着雪绪。

“我下次还来。”她说。

雪绪点点头。

“好。”

泉走到门口,又回头。

“雪绪。”

“嗯?”

“你要快点好起来。”她说。

雪绪看着她。

看着那双温柔的眼睛。

“好。”她说。

泉笑了。

然后她推开门,走了。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雪绪躺着,看着那束花。

淡紫色的,小小的,在夕阳里泛着柔和的光。

她想起,带土哥也经常送她东西。

糖。

很多糖。

那些糖,现在还放在那个小盒子里。

和信一起。

和琳姐的信一起。

她闭上眼睛。

想着带土哥笑起来的样子。

想着琳姐温柔的样子。

想着他们都走了。

想着自己还活着。

活着。

为什么活着?

她不知道。

但既然活着,就要继续活下去。

这是琳姐最后说的。

“好好活着。”

她睁开眼睛。

看着天花板。

天慢慢黑了。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

她躺着,看着那片月光。

很久很久。

第十天,泉又来了。

这次她带了点心。

糯米团子,撒着黄豆粉,甜甜的。

两人坐着,吃着团子,说话。

“雪绪,”泉问,“你什么时候能出院?”

雪绪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医生说还要养。”

泉点点头。

“那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去玩。”

雪绪看着她。

“去哪?”

泉想了想。

“去演习场。”她说,“抓鱼。”

“抓鱼?”

“嗯。”泉点头,“你教过我。”

雪绪看着她,忽然想起那天的事。

那时候她还小,刚认识泉。

她拉着泉的手,往小溪边跑。

“来!我教你抓鱼!”

泉被她拉着,跑得有点踉跄。

但她在笑。

雪绪想起那个笑。

现在泉还在笑。

和那时候一样。

“好。”她说,“等好了,去抓鱼。”

泉点点头。

两人继续吃团子。

阳光很好。

病房里暖暖的。

第十五天,泉没来。

雪绪等了一天。

太阳升起来,落下去。

她一直看着门。

但门始终没有推开。

傍晚的时候,玖辛奈来了。

“泉今天有事。”她说,“让我跟你说一声。”

雪绪点点头。

“哦。”

那天晚上,雪绪睡不着。

她躺着,看着天花板。

想着泉为什么没来。

想着她有什么事。

想着她会不会再也不来了。

想着想着,她忽然笑了。

笑自己傻。

泉只是有事。

又不是死了。

她还会来的。

一定会来的。

果然,第十八天,泉又来了。

“前几天家里有事。”她解释。

雪绪点点头。

“没事。”

两人又像往常一样,坐着说话。

吃点心,晒太阳,偶尔笑一笑。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雪绪的身体慢慢好转。

伤口开始愈合,力气开始恢复,能坐起来的时间越来越长。

医生说她恢复得很快。

“这孩子,命硬。”医生说。

玖辛奈听了,忍不住笑。

“命硬好。”她说,“命硬才能活得久。”

雪绪听着,没说话。

但她心里想,什么叫命硬?

是流了很多血也没死?

是睡了一个多月还能醒?

是活着的人一个个走了,她还活着?

她不知道。

只知道活着。

继续活着。

第二十五天,她第一次下床。

扶着床沿,慢慢站起来。腿有点抖,软得像面条。

玖辛奈在旁边扶着,紧张得不得了。

“慢点,慢点——”

雪绪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到窗边,停下来。

扶着窗台,往外看。

外面是医院的后院。

有一棵大树,枝叶茂密。树下有几个病人在晒太阳,穿着病号服,慢慢走着。

阳光很好。

树叶绿得发亮。

风吹过来,带着青草的气息。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好看吗?”玖辛奈问。

雪绪点点头。

“好看。”

玖辛奈笑了。

“等你好了,就能出去走了。”

雪绪点点头。

“嗯。”

她看着窗外,心里想着,什么时候能好?

什么时候能出去?

什么时候能回家?

回家。

那个词,离她好远。

又好像很近。

第三十天。

雪绪能自己走路了。

能自己上厕所,自己洗脸,自己吃饭。

医生说,再过一段时间,就能出院了。

那天下午,她坐在窗边,晒太阳。

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她眯起眼睛,像一只慵懒的猫。

门忽然被推开了。

她以为是玖辛奈。

转头看去。

不是。

是护士。

护士走进来,给她换药。

动作很轻,很熟练。

换完药,护士看着她。

“有人来看你吗?”她问。

雪绪愣了一下。

“有。”她说,“玖辛奈阿姨,还有泉。”

护士点点头。

“那就好。”她说,“有人陪着,好得快。”

她走了。

雪绪坐在那里,想着她的话。

有人陪着,好得快。

她有人陪。

玖辛奈每天都来。

泉隔三差五也来。<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