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长相思(柒)
这个故事发生在九州的最后一个王朝,名为商阙。
商阙承接前朝的国库和子民,几十年来励精图治,使国家从最初的民不聊生走向欣欣向荣,这离不开当今王上的精心治理。此时国朝气势,接近鼎盛,天下安康,文风兴盛,街上来往俊男靓女。白日街开满店,吆喝不绝;晚上夜市兴隆,灯彩照人。
在繁荣的王朝景象下,地方小有名气的城镇不计其数。
白水城坐落西南的十万大山之中,它是一座绕山环水的城市,从镇发展到市用了三十年。不知是不是风水邪门,之前连续三任城长贪污入狱,只有前任从京都调过来的官员是寿终正寝。
那年,京都又派来一位年轻的官员,听说少时家贫,勤学苦读以致精忠报国,后来白手起家考取功名,是家族第一个当官的人。
他才华能力集于一身,远超常人,花了十年时间修水渠、铺砖道、设商行、建高楼,将白水城推到全朝发展的上游,在当地颇有声望,深受百姓爱戴赞颂。
这位孙城长扎根白水城整整十年,膝下有一女,身边有一妻。妻子在他还未当官时便跟在身侧,女儿名叫孙纯蓉,取名寓意为“桃女芙蓉,纯洁若水”。
孙纯蓉今年九岁,乃孙府长女,整日不是跟着母亲学琴棋书画,就是去逗逗年仅四岁的弟弟。
阿弟名唤孙祈,天生患有眼疾,看不清太远的东西。这是母亲因为刺绣伤了眼睛,怀胎时不慎遗传给他的。
孙纯蓉带着弟弟走向孙长青的书房,敲门喊道:“父亲?”
孙长青执笔在纸上描绘,头也不抬,“何事。”他聚精会神地动着墨笔,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旁边的弟弟朝门槛迈去,孙纯蓉赶紧把他拉到身边,脸上带着歉意,“父亲,到用膳的时辰了。”
孙长青眼也不眨,“你们先吃,不用等我。”
孙纯蓉牵着弟弟颔首退下,“是,父亲。”
孙府膳厅不大,刚好能容下四人。孙纯蓉带着阿弟进膳厅入座,朝座位上的蓝衣女子一礼,“娘,父亲不吃。”
蓝衣女子并不意外,拿起筷子先动起来,“那就别管他了,我们先吃。”
孙纯蓉把弟弟抱上椅子,给他盛饭夹菜,又给母亲夹菜,自己埋头小口小口地吃着。
一家三口的晚饭平和安静,母亲吃完要回房,孙纯蓉还得练写书画,便把弟弟送到母亲那儿照顾。
回到书房,她心不在焉地坐下摆弄文墨,想起自己去找父亲时他静静描摹的情景,不由犯起嘀咕。父亲已不是第一次这样敷衍,总在书房写写画画然后饭也不吃就出门,母亲都习惯了。
他到底出去干什么?
孙纯蓉放笔起身,佯装在庭院池塘摸鱼,依稀听到另一边院子有人路过,其中有一个人是父亲身边的王管家。
看来父亲又要出门。
等那边没声了,孙纯蓉轻手轻脚从小道走到侧门,透过门缝看见父亲的马车驶往东街方向。
孙纯蓉缩回脑袋认真一想,回房把完成的课业拿给王管家看,“王叔,我完成学堂布置的课业了,可以出去玩了吗?”
王管家粗略扫过这些字画,满意笑道:“小姐又去找刘公子啦?记得早点回家。”
“好!”孙纯蓉辫子一甩,冲出大门,轻车熟路跑到隔壁古道的一家府邸门前。她踮起脚尖扒着门缝偷看,端正好态度,屈指扣响大门。
门还没开,里边就有声音喊道:“刘棋少爷,孙小姐找你。”
说话的是一个年轻女人,孙纯蓉知道她谁,正要说话,大门便被女子打开,一张笑容映入眼帘,“孙小姐进来坐坐罢。刘棋少爷的功课还没做完,老爷吩咐要他做完才能出门。”
孙纯蓉和刘棋是同窗,从小到大都在同一学堂,彼此熟悉得不得了。相识这几年,她和刘棋经常约定在完成课业后出来玩耍。假如刘棋没有完成课业,不得出门,刘老爷就会让孙纯蓉进来坐等,好吃好喝招待着。
年轻女人笑道:“孙小姐进来坐坐吧。”
只是简单一句话,孙纯蓉便晓得这小子又没及时完成课业,冲到那间书房,趴在窗口喊道:“刘乌龟!你又让我等你!下次再让我等,我就不来了!”
听到声音,刘棋立刻回头,瘦瘦黑黑的脸庞露出一排洁白牙齿,根本没在意女孩口中的骂词,撂下墨笔,丢开课业,整个人从板凳上弹起来,跑到孙纯蓉的面前,展开双臂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孙妹妹,你终于来了,我等你等得好苦!昨儿是我不对,我不该跟你吵架犟嘴……可你也不该说那些让人焦心难受的话。知道的以为你在劝架,不知道的以为你在骂我。我很生气,别人可以说我的不是,但你不可以。”
孙纯蓉:“我为什么不能说你?”
刘棋拍拍她的背,“因为我不在意别人对我的看法,我只在意你的。你说我半句不好我能承受,可若说十句不好,不如让老天当头一雷劈死我算了。”
孙纯蓉心情好转,扒开他的双手,“你明知那个周扒皮不好惹,你还去犯他干什么?说两句就行了,一直逮着说作甚?万一打起来,到时你爹娘怎么给你兜烂子?”
刘棋招呼她进屋里坐,亲手端着糕点送到她面前,“不就是亲戚在京都大商当着官吗?小孩子打闹真轮得到他们管?我又没盗窃杀人放火,是周扒皮先惹事的。”
孙纯蓉冷哼不言,刘棋改颜换色蹲到她面前笑道:“别气了,左右不过是大人当面交谈和解,我和周扒皮继续看不顺眼罢了。你是气我昨儿闹脾气还是气我什么?提前说好,是你先不理我的,我可是哄过你了,你有错我也有错。”
孙纯蓉扬眉,“我今儿来找你可不是跟你拌嘴的。赶紧完成课业,我要你陪我去一个地方。”
“行。”刘棋答应得爽快,回到案前继续提笔抄写诗文,“你随便玩,出去散散心也行,我叫小福陪你。”
小福是他养的小狗。
孙纯蓉拒绝:“我不想出去,就想在屋里。你陪我和小福陪我是一样的。”
刘棋无奈叹气,安心誊抄第二句诗词,问道:“你是说我像小福呢,还是小福像我?”
说来说去还是把他和狗相比,不管哪里挖坑他都得跳,刘棋索性随她去了,继续完成课业,忽然想起什么,捡起碗碟一粒红色豆子,握在手里抛了又接,余光频频瞥向那边。
孙纯蓉看他做功课还不老实,正要训话,见他抛着一颗豆子,问道:“你在干什么?”
刘棋举起豆子给她看,咧嘴笑道:“抛红豆。”
孙纯蓉冷不丁道:“有病。”
刘棋不恼,嘿嘿笑着,佯装要把红豆抛给她,“你吃不吃?我去给你煮一碗,放糖掺粥可好吃了。”
孙纯蓉轻哼道:“我吃过,不用。”
刘棋:“那能一样?我可是亲自给你下厨。我做饭是不行,但做红豆粥可拿手了,骗你是小福。”他急得很,似怕孙纯蓉不答应,就差哭着去厨房了。
孙纯蓉强忍笑意,“那你去吧,少加点糖。”
“好嘞。”刘棋二话不说跑到厨房叫下人生火添柴,自己淘米洗豆,放进锅里加水煮熟,熟了之后舀上一碗,加上适量的糖熬匀,配上自己喜欢用的调羹给她端过去。
孙纯蓉在厨房门口看他忙着,接过小碗就要浅尝,看到格格不入的狗儿图调羹,哼道:“谁要你的调羹了?拿走。”
刘棋气急:“我特意从碗柜拿出来洗干净给你用的,别人想用还用不上,都是赶着用我的好东西,你凭什么嫌弃啊。”
说着,他就要把狗儿图调羹拿走,眼眶偷偷红了。
孙纯蓉瞧得一清二楚,等他拿着调羹离开,眉梢微扬,“喂我。”
刘棋愣住,“什么?”
孙纯蓉别过头去,“装什么聋?我成全你不行?”
刘棋拿着调羹不知该走还是该留,委屈巴巴道:“就不能态度好点?我都把我最喜欢的调羹给你用了,还要凶我喂你。从小到大,都是别人服侍我……”
话未说完,孙纯蓉抢过调羹舀了一勺红豆粥喂他嘴里,笑道:“现在是孙府大小姐伺候你,开心了吗?看你吃得那么香,指不定就等着我喂你吧?”
刘棋的脸“唰”地红了,“我才没有……”
“哼。”孙纯蓉放下调羹,把碗伸到他面前去,扬了扬下巴示意该到他喂了。
得了便宜的刘棋是该卖乖了,拿起调羹舀了一勺给她。孙纯蓉瞟了一眼,“喂耗子呢这么小口?大口点,等下凉了。”
“嘿嘿……也是。”刘棋舀了满满一勺,孙纯蓉一口闷进嘴里,有时嘴里塞不下,握着他的手喂到他自己嘴里,刘棋倒也乐意,照单全收。
吃完红豆粥,两人回到房间,孙纯蓉接着看守刘棋完成功课。这时的刘棋做功课比平时上心,乖巧得很,不再像平时嚷嚷叫叫这里难那里难,要她教写。
认真做完功课,刘棋换好新衣在孙纯蓉面前晃悠,水青背心配着一条银环项圈,红色抹额缀着一颗绿宝石,打扮十分精美。像是知道自己穿得极好,他出来时越过镜子看也不看,径直走到孙纯蓉的面前转了两圈,“好看吗?”
孙纯蓉由衷赞美:“好看。”
刘棋捋了捋没有褶子的衣袖,“配吧?”
孙纯蓉:“配什么?”
刘棋嬉笑:“配你。”
孙纯蓉:“……”
此人当真是无药可救了。
孙纯蓉急着上街,刘棋不耽误她的吉时,换好衣裳便匆匆出门。
路上,刘棋略有不解:“你不是不爱来这边吗?怎么今日有兴致来了?”
孙纯蓉:“我有事找我父亲。我看到他马车往这边走了,想来看看。”
刘棋:“我娘说东街这边有点乱,尤其是那些小巷道。我们可不能去,只能在街上转转了。要是有坏蛋,我帮你打跑他。”
进来之后没看到人,孙纯蓉不急于这一时,跟他斗起嘴来:“少装蒜,你打得过吗?”
刘棋拍拍自己的胳膊,“打不过也得打啊,万一你被拐跑了怎么办?不说你爹要打死我,我肯定也不想活了,当场拿起白绫悬梁上吊……”
孙纯蓉用胳膊肘捅他一下,“谁要你跟着了?蠢货!”
刘棋捧腹笑道:“哎呀开个玩笑嘛,谁会放弃天生享受荣华富贵的命?我巴不得长命百岁儿孙满堂,潇洒快活一辈子!”
孙纯蓉脸色稍缓,谁知那厮又凑过来道:“但享受这一切的条件是和孙纯蓉一起,不然甚么荣华富贵,我都不要——”他学着戏子掐着嗓子唱道,“我只愿与孙妹妹求得——金玉……良缘……”
少年笑容明朗,扭头躲过少女挥来的巴掌。
孙纯蓉气恼:“你说这话和登徒子有什么区别?”
刘棋大言不惭道:“当然有区别,我是真心的。”
孙纯蓉白他一眼,自顾走着,随便朝街摊上的玩意儿指道:“这个这个还有那个那个。”
刘棋一个不落地指完,“这个这个还有那个那个,全都帮我包起来,谢谢。”
孙纯蓉生气的法子有很多,买东西是其中一个,她第一次装作买东西是为了甩开刘棋,不与刘棋搭话。谁知刘棋很有耐心,等她买完又死皮赖脸地跟着搭话。孙纯蓉无可奈何,骂又骂不走,只好随他而去。
说来也巧,她和刘棋相识是因为周扒皮。当时刘棋怀疑周扒皮偷了他的东西,跟周扒皮大吵一架,两人谁也不服谁,越吵越凶,便打了起来。
孙纯蓉依稀记得那日周扒皮确实在座位上偷偷摸摸拿了个什么,于是在周扒皮座位上翻找来去,找到了刘棋丢失的玉佩。
这下周扒皮没理由硬气了,结结实实挨了刘棋两拳。孙纯蓉上前劝架,刘棋不听,她抱着刘棋就是一摔,说他们谁再打她就揍谁。
当时刘棋很是纳闷,这个比自己矮半个脑袋的妹妹怎的力气恁大,但他知道确实不能再打下去,于是作罢,最后还是由双方父母出面调解了这场纠纷。
自这以后,刘棋总是有意无意跟她搭话,不是“孙妹妹你干嘛呢”就是“孙妹妹你理理我,别不说话呀”之类的话。
起初他们坐的位置距离很远,后来不知怎的越来越近,再后来变成同桌。刘棋不知给了人家什么好处,换了位置非得和孙纯蓉坐一起。
这下倒好,刘某不会再从那边走到这边来看人家作甚了,反而异常安静,从平日纨绔的模样变成乖乖听课的学生,课下还会捧书去请教孙纯蓉。
孙纯蓉烦极这个浪荡子,说一问要交三文钱,没钱就别问。
这般故意刁难,是个聪明人都晓得知进退,刘棋却在次日拿出一个金元宝给她,“这是半年的学费和话费,不够我家里还有,你要多少?”
孙纯蓉把金元宝丢到他怀里,瞪道:“滚。再烦我,待会儿我把你和金元宝一块丢出去。”
那时刘棋似怕她,又似不怕她,受到威胁后,果真没再打扰,课间不是一个人趴着就是应付过来搭话的同窗,坐在位子上的时间比出去玩的时间还久。
孙纯蓉脾性古怪,不会趋炎附势佯装作假,几乎独来独往。有孤傲张扬者明面上针对她,还没等到正主开骂,旁边趴着的刘棋忽然坐起来,两排牙齿甚是明亮,黝黑的皮肤挡不住五官天生带来的英贵之气,将那同窗怼得面红耳赤、无地自容。
他不曾作邀功之态,骂完人继续趴着睡。旁边的空气仿佛凝固,孙纯蓉冷冷斜看他,那阴飕飕的眼神不知怎么就定在了他脸上。
“看够了吗?”刘棋忽然开口,没有睁眼。
孙纯蓉不急不忙道:“你就这么爱多管闲事?”
刘棋睁眼坐起,微微一笑:“这不是学你?”
孙纯蓉:“我可不是为了帮你,只是看不惯有人颠倒黑白。”
刘棋:“那我也没说是在帮你啊。那个姓吴的说话那么大声,我怎么休息?”
两人一来二去斗嘴,渐渐熟络起来。
刘棋总是从家里拿他的木雕玩意儿偷偷摆到桌上,“玩不玩?”
孙纯蓉低头写字不理,经他几番纠缠,终于骂道:“烂泥扶不上墙。你能不能好好听先生讲?”
刘棋故意激她:“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我扶不上墙?之前给你学费你又不收,我有什么办法?”
孙纯蓉气得咬牙,“我是你娘吗要管你那么多?”
刘棋眼睛慢慢亮了,露出笑容,“新娘啊,也不是不可以。”
孙纯蓉果断抄起书本砸他,“不知羞耻!”
刘棋闪身躲过,把书捡起来弄整齐还她,委屈道:“孙妹妹,你知书达理,难道没听过书上一句‘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吗?我很难忽视你。”
孙纯蓉:“你又不是君子!”
刘棋:“是啊,所以我建议书上这句应该改成‘刚火烈女,烂泥好逑’。”
不知是不是真被气到了,孙纯蓉接下他的话茬:“要真是这样,这些烂泥就该死,糟蹋了别家女子。”
刘棋晃着脑袋,“别人我不清楚,我只知道烈女姓孙,烂泥姓刘。”
孙纯蓉冷笑:“还挺有自知之明。”
刘棋幽幽叹气:“是啊。”
总的来说,相识过程十分坎坷,算是不打不相识。
刘棋买完这几样东西,孙纯蓉不扫他的颜面,全部收好。
东街这边的铺子街摊要杂很多,但孙纯蓉还是一眼看到了她父亲的马车。她提高警惕,迅速拉着刘棋躲到一家酒馆旁边,猫着腰偷看。刘棋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也看到了孙长青的马车,正要问什么,突然瞧见孙长青从那裁衣店里出来,身边跟着个年轻女人,被他好生扶上了马车,恩爱得很。
孙纯蓉和刘棋双双瞪大眼睛,盯着马车消失在路的尽头。
刘棋怔怔地偷看孙纯蓉的表情,她脸上的震惊化为了愤怒,眼眶红了起来,说了一句什么“怪不得”。
看她难过,刘棋也难过,安慰道:“男人就是这样,你想开点。”
孙纯蓉回头瞪他,恨道:“你也是男人。”
“我不是!”刘棋立即摇头,“我是你的小福!”
孙纯蓉笑不出来,只觉这话暗含嘲讽,一把推开他,“滚!”
刘棋气得委屈:“我要真滚了,那才不是个东西。你生你爹的气怎么撒到我头上?我又不是你爹。”
这无头无脑的话直接气哭孙纯蓉,刘棋不知如何是好,急得给自己扇了两个大嘴巴子,“我的错我的错,你别哭了成吗?”
他小心翼翼又急切至极,手忙脚乱地轻轻抱住孙纯蓉哄,边哄边道:“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你别伤心了,不是还有向夫人和孙祈陪在你身边?少一个爹多一个爹其实没有太大差别,只要衣食无忧就行了。再说了,不是还有我在你身边?”
孙纯蓉最烦他动不动示好,抽噎骂道:“你算什么东西?”
刘棋握着她手不停轻拍,好赖哄道:“好好,我不是东西我不是东西。”
不管怎样,他都得先把她的情绪稳定下来,稳定之后什么都好说。还好孙纯蓉平时惯会管理情绪,崩溃哭了一会儿渐渐安静下来。
刘棋松开她,沉吟试探说起自家的事儿来,“其实当官有地位的男人很多都是三妻四妾,我家也是。只是我命好,投胎到我娘的肚子。我娘是我爹明媒正娶的妻,我是我娘的第三个儿子,还有其他小妾生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人特别多,我习惯了。”
孙纯蓉冷静听着。
刘棋看她不闹情绪,又道:“人是会变的。就算这十年你爹只有你们,你也得学会接受他接纳其他女子。你爹官位这么大,想要的肯定不止有权力金钱。你呢,不要想那么多了。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学会照顾自己,好好陪陪向夫人和阿祈才是。”
孙纯蓉用衣袖擦去眼角残留的泪,没有说话。
她从小到大都以为身边只有父亲、娘和阿弟,没想到还会有其他人,一时之间难以接受,但却是认真考虑了刘棋说的话。
后来日子一切照旧。
再后来,孙家办了喜事。
父亲娶的那个小妾正是那日孙纯蓉在东街上看到的,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女子微微鼓起的小腹,听大夫说已有三四个月。
孙纯蓉默默无语,这段时间总流眼泪,刘棋会在放学后多陪陪她,安抚她的情绪。
这个新来的小妾一进门便搬进新置办的房屋,除了第一日给母亲请安,后面不再出现。父亲说她孕体不便,该好生歇息,帮其免安。向夫人没说什么,算是默认。
母亲一直是贤惠温婉的性子,但孙纯蓉知道她骨子里有股韧劲儿,不是说什么话做什么事就能打垮的。她像平常那样在屋里抚琴绣花写字,偶尔教一教孙纯蓉。可有的时候,她会撕纸拍琴发脾气,孙纯蓉则抱着弟弟在角落里看着她不语。
家里陌生的环境持续了一阵子,半年之后,孙府将迎来新生儿。
新妾临近生产,孙长青时而愁眉,时而欣喜,总围在女人身边。身为嫡长女的孙纯蓉得做好本职,偶得母亲吩咐,带着弟弟前来探望。尽管女人待她姐弟二人热情温和,但孙纯蓉还是无法完全放下隔阂,往往只待上半个时辰就走。
她已然能够自然应对,刘棋放下心来,还是和往常一样找她作伴玩乐。
女人那夜里难产,全府上下忙得不可开交。向夫人难得出门来探,循着大夫产婆的要求吩咐下人备好所有接生必备之物。孙纯蓉在旁边也忙得满头大汗。
“酸梅、酸梅……”
榻上的女子传来这么一句呼唤,可孙长青上哪儿去给她找酸梅?急得让下人把酸的果子全部搬来,无济于事。
孙纯蓉想到什么,扬声道:“我知道哪里有卖酸梅!我去!”
孙长青愣了愣,旋即脸露喜色,“好,蓉儿你快去快回!”
孙纯蓉提灯出府,跑到西街道上,在一家快要关门的店前喊道:“老板,还有没有酸梅?”
老板停下关门的手,“我这酸梅都是晒干了的,你喜欢吃?”
孙纯蓉只管买回去,随后应道:“对,给我来两斤。”
“好嘞,你等会儿。”老板回屋在收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