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慈攥紧包袱,抬脚继续往前走。还没走出几步,前头巷口忽然闪出个人来。
是个年轻姑娘,瞧着不过十七八岁,脸庞圆润,眉眼浓丽,双臂一伸就拦在路前。许慈认得她,这是明婶隔壁聂家的幺女,叫春莺。往日里见了她虽不亲近,却也点个头。
她身后还跟着三四个年轻姑娘,个个面色不善,抱着手臂在胸前。
“哟,这不是许小娘子么?你还来做什么?”
许慈下意识抱紧手中的包袱:“我来找明婶。”
“找明婶?”聂春莺往前逼着步子,下巴扬到天上,“那日我娘她们那么多人跪在你门口,求你帮个忙,你连腿都没弯一下。如今倒好意思找上门来了?”
“我就是来给明婶送双靴子。”许慈把包袱往前递,“送完就走。”
“送什么送?”聂春莺劈手就来夺那包袱,许慈侧身躲开,却被她扯住包袱的一角。两人拉扯间,旁边看戏的四五个妇人围了上来,默契地把许慈圈在当中。直到聂春莺一把拍下她的手。包袱掉落在地,里头那两双的靴子飞出来,在土地上滚了两圈。
“谁稀罕你的靴子?”聂春莺声音更高了,扭头朝后头喊,“婶子们,都来看看,这就是咱们跪着求的人。咱们当初怎么帮她的?她被那群老光棍围着的时候,是谁拿身子给她挡的?她被押去公堂的时候,是谁在外头喊冤的?”
她身后那几个妇人跟着点头,一群人“就是就是”地应和。
“如今轮到我们求你帮忙,你倒端起架子来了?”聂春莺满腔忿忿,下巴抬得老高,看着许慈的眼神里满是轻蔑:“让你去告个状,又不是要你的命,连这点小忙都不帮?”
许慈看着她,心头的火苗子蹭地窜起来,怒声道:“我帮不帮,与你何干?”她压着气,声音还算平和,“我要见明婶。”
“明婶不见你。”聂春莺往旁边一跨,身子斜挡住路,手一挥,那几个妇人便越围越拢,把许慈的去路堵得死死的。“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明婶出来迎你?”
许慈垂下眼帘,一语不发。她蹲下身,伸出手探向地上的雪地靴。指尖刚触到靴身,便有一只脚猛地踹来。
靴子凌空跃起,转了半圈,直往后头的人圈里落去。周遭有人踩上,也有人顺势踢开,靴子就在那群妇女的腿裆间来回跳动,厚底上覆满了灰泥。
“接着!”
有人笑着喊了一声。一妇人抬脚接住,往旁边扬脚,靴子又飞到另一头。
“这边这边!”
许慈蹲在人堆里,看着那双靴子在妇人们的腿间滚来滚去。裙角和鞋面在她眼前晃来晃去。那只秋香靴被她们当成个不规则的蹴鞠,踢得东西南北飞,上头沾的泥越来越厚。
“哟,这靴子倒是好料子。”
“可不,瞅着像羊毛的呢。”
“咱们可穿不起这样的好东西。”
笑声四面八方传过来,吃吃咯咯,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她漫在中间。她抬起头,张张脸眼弯弯,前后左右都扯着嘴角,发出嗤笑。那些声音圈圈绕着她,在她耳道中来来回回。
靴身再一次被踢飞,这一回落进鸡窝,挨上滩鸡屎。
这下,四周的笑声可越发密了。
一群妇人互相推搡着挤作一团,指尖齐齐点向鸡窝里的靴子,捂紧唇瓣窃笑不止。笑得是前俯后仰,满眶热泪,抬手胡乱抹着。还有的笑到气息紊乱,弯着腰扶着墙大口喘着粗气。
“你们细瞧那靴子,都蹭到鸡粪坨子边上了,多腌臜。”
“可不是嘛,沾了这等秽物,往后还怎么穿得出去。”
笑声浪叠浪,翻江倒海地扑过来,把许慈从头到脚浇得浑身发凉。她偏过头,瞧着那双靴子。靴面滚满了泥污,又蒙了层浮灰,这会儿软塌塌地蜷在鸡窝地里。
不远处的枯枝底下,掠过一抹艳色。那红正得鲜妍灼目,亮得晃眼。风一卷,枯叶簌簌乱颤,满地灰白。那点红影便悄没声儿地隐进那枯树后,再寻不着半分踪迹。
许慈收回伸出的手,直起身来抬起头,面上带着笑:“你们这不是做得挺好的么?”
听得许慈发言后,那些笑声渐渐歇了。妇人们面面相觑,面上的笑有些僵。
聂春莺首个反应过来,怒目圆瞪道:“你说什么?”
许慈还是笑着,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方才还笑得前仰后合的脸。“我说欺负人,”她轻声道,“你们不是做得挺好的么?”
那聂春莺急了,脸涨得通红,语无伦次道,“你、你胡说什么?谁欺负你了?是你自己,是你自己先不肯帮我们的!”她伸出手,指向许慈,“那日我娘她们跪在你门口,你是怎么说的?你说你考虑考虑,才考虑了多久?你和男人躲在家里不出门,如今倒有脸来说我们欺负你?”
许慈看着她,轻嗤一声。
聂春莺被她笑得更恼,声音越发尖利:“你倒是说说,我们怎么欺负你了?不过是你自己送上门来,提着东西充好人。你装什么装?谁不知道你那点子事?”
旁边几个妇人跟着帮腔:“就是,装什么好人?”
“那日在公堂上,你是怎么出来的,打量我们不知道?”
“县令那样的官,能轻轻放了你,你倒是说说,你都使了什么手段?”
“整日里跟那几个男人搅在一起,一个寡妇,也不知检点些。”
“如今倒教训起我们来了?”
众人你言我语,嘈嘈不休,把那些发自肺腑的刻薄劲,一脑儿地倾在许慈身上。恰如寒霜打残荷,片片都落得又冷又重。
许慈一直听着,等她们声音渐渐歇了,这才开口。“你们说得对。”她点点头,“我一个寡妇,是跟几个男人搅在一起。县令居然就这么放我出来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妇人互相怔愣住,没想到她这么痛快便认了。
“可我倒想问问你们,”许慈的目光从她们脸上扫过,“方才那些话,你们敢不敢对着村里那几个畜牲说?敢不敢当着你们男人的面说?”
一时间,四下里,无一人吭声。
“那些赌坊,逼得多少人家破人亡,你们敢不敢指着店家的鼻子骂一句?”
“那些无缘无故被糟蹋名声的姑娘们,不过仗义相助却被打断骨头的男人,冤屈不都摆在这。所以,你们敢不敢堵在县衙门口,逼着县令升堂问案?”
聂春莺憋不住了,那脚跺得响:“那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许慈看着她,“都是人,都是两条胳膊两条腿。男人欺负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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