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里常说惊鸿一瞥,许慈倒觉得,方才那一下,魂儿是真被勾走了。
那人一袭白衣,如临风玉竹。
身后迎风飘扬的青白绫绦是灰蒙天色里唯一一抹生动。他正微微仰着头,伸着修长的指尖去接那纷纷飘落的枯叶,举止舒徐,与天地融为一景。
许慈站在巷子当中,方才跑丢的魂还没回来,又被这一幕勾去一半。
她平时见着穿白衣的不计其数,独有此人,半分尘俗气也无。四下皆是破败景致,却偏在他无意之举下,像丹青妙手信笔落于残布上的白描仕人,清隽遗世。
就这一眼,她早把其他念头抛到九霄云外,甚至都想不起自己为何要跑。那身影清瘦从容,与方才那些尖叫着四散奔逃的妇人,啪啪关上的门板,仿佛不在同一个世界。
那人似乎也看着她的,抬步朝她而来。
不得不说,那生相实在是顶好。面如敷粉,双眸浸水,望过来时,竟让她心头莫名一跳。他抬脚迈步,不急不缓,踩着满地枯败,一步步朝她走近。
白衫扫过枯草,束发的青白长带随着他的动作轻扬,虽隔着老远,可许慈却觉得那一下、一下,都拂在了她的心尖上。
“许娘子。”
那人步步走得近了,许慈才匆忙收回眼神,方才自己怔怔发愣的模样,着实有些失态,她面上一热,忙清着嗓子,强作从容问道:“沈二哥,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来给客家送帕子。”沈玉楼在她眼前站住,慢悠从怀中摸出几方浅桃色的帕子,顺手递到她眼前,“是老四亲手绣的,拿来换些碎银度日。”
“哦……他还有这一手。”
许慈边说着,边偷瞄。那帕子上绣的是簇白玉兰,瞧着竟比镇上绣坊卖的还精致几分。她想起老四孟越那副糙汉模样,整日闷声不响的,倒真瞧不出还有这等细腻功夫。
“许娘子呢?为何在此处。”
“我……”
许慈身子下意识左右摆起来,右脚踮起在地上捻动,脑袋里一片空白。总不能说刚才她被一群妇人围着骂,又被吓得满巷子乱窜吧。方才在聂春莺面前那股伶牙俐齿的劲,这会是荡然无存。
她又突然想起什么,抬头看他:“对了,方才就你一个人站在那?”
沈玉楼看着她,目光温和:“方才那边,独我一人。许娘子,怎么了?”
就他一个人?许慈愣住了。那方才聂春莺她们吓得屁滚尿流,口中喊着鬼啊鬼的,总不可能是被沈玉楼吓的吧?
她偷偷抬眼,又飞快地瞄了一下。长身玉立、眉眼如山水。这么好看的男人,哪里像鬼了?分明是墙上走出来的画中仙。
“没什么。你去吧。”许慈侧身让开路。
沈玉楼却没有立刻走,而是看着她温声道:“许娘子稍等我一会儿,待我把这些帕子送完,一道回去。”
许慈点点头,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却翻江倒海。她抬脚抱手往墙根一靠,口中还装模作样地勉强道了句“那行吧。”此刻若是有根狗尾巴草,她一定摘了叼嘴里。
沈玉楼被她这股子浪荡劲弄得弯起眉眼。清了清嗓子,转身便往前走了几步,在一户人家门前停下,抬手轻轻叩门。
许慈够着脑袋往那边望。
门从里头拉开,探出那张浓眉圆脸,不是那聂春莺又是谁。
聂春莺先瞧见沈玉楼,那方才还横眉竖目的脸登时变了样。眉眼弯起,小嘴翘着,连说话的嗓音都夹了三寸:“沈二哥?”
沈玉楼从怀里取出那几块帕子,递过去:“聂娘子,帕子绣好了,您瞧瞧可还满意?”
聂春莺伸手去接,指尖还没碰到帕子,眼风往边上一扫。正撞上扒在墙角,探着半个脑袋往这边瞧,嘴角还挂着一丝奸笑的许慈。
聂春莺那点娇羞瞬间没了,嘴角往下一撇,狠狠翻了个白眼。
沈玉楼顺着她的目光,微微一怔,收回递帕子的手,语气中带了几分不确定:“聂娘子……可是对我这货物,不满意?”
聂春莺连忙摆手,脸涨得通红:“不是不是,我很满意的!”
她一把拉开门,从沈玉楼手里接过那几块帕子,低头翻看着,口中连声夸赞,又从袖中摸出钱袋子,数出些铜板来,往沈玉楼掌心里放。
沈玉楼低头一数,眉心微蹙,把多出来的铜钱拣出来,当下便往回推:“聂娘子,这样不妥,该是多少,便是多少。”
聂春莺把双手背在身后,不肯去接。她微微垂首,身子轻轻拧着,细声道:“沈二哥只管拿着便是,也不是蛮多银钱。多出来的些许,原是谢你特意亲自跑这一趟的辛苦……”
沈玉楼语声温煦,却分毫不让,依旧将银子往前递了递,含笑推辞:“聂娘子这番心意,在下心领了,只是这多余的银两,委实不敢多收。”
聂春莺不肯接,忙把双手往回推让。沈玉楼见她推辞,复又递将过去,来往间,两人指尖不经意地相触。她只觉指尖一烫,忙微微一缩,却又不忍全然缩回,腮边早腾地飞起两朵红云,忙垂下眼睫,声音细弱,低低道:“沈二哥,原不必与我这般生分客套……”
沈玉楼也不自在起来,眼睫轻轻垂落,手指微蜷。两只手在门框边推来让去,铜钱在掌心里叮叮当当响。
这边正推得热闹,一股风呼地从旁边刮来。某只葱白的玉手从两人中间穿过,轻巧一捞,那几枚铜钱便从那两人的掌心中消失。
许慈不知何时站在两人旁边,把铜钱往自己袖子里一揣,拍拍手,笑吟吟道:“推来推去的,多累啊。我替沈二哥收了。”
聂春莺一时惊得瞠目结舌,一口气噎在喉咙,上而下不得,憋得十分难受。偏沈玉楼就站她眼前,她纵有满腔不快,也不好当场发作,私自强按下那股火气,嘴角勉强提出抹笑来,细声问道:“许……娘子,这是何意?”
许慈充耳未闻般,眼皮也不曾抬。转过脸望着沈玉楼,闲话晴雨道:“沈二哥,咱们几时一同回家?”
沈玉楼抬眼瞧了她。那眼神里半点无奈,似是瞧透了她的心思,却又不点破。他唇角微扬,顺着她的意应道:“此刻便可。”
许慈这才称心点头,斜眼往旁边掠了一瞥。只见那聂春莺脸气得通红,杏眼瞪得圆滚滚。眼神若能化作利刃,许慈身上早添了数道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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