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休宁的信中写了好几种方案,王经亘看过之后,觉得可行性很强,为了安县,他愿意配合。

王经亘愿意参与,这个计划便成功了大半,屠休宁谢过王经亘,然后带着应权玉离开。

出门之后,屠休宁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却春绯。

他正抓着石头,把他狠狠地揪了几下。

要不是石头诳他,却春绯绝不会让石头见到屠休宁,把她拉进这种危险的局面之中。

却春绯此人极其记仇,石头只能憋气忍下。

石头第一次失手就是栽在了却春绯身上,他看出却春绯是外来的,借着指路的时机将他身上的荷包偷走,但他没想到却春绯能在牌坊街上蹲他,而且时隔多日还能记住他的长相。那之后却春绯才找上了茅三,成了茅三的稳定客源。

“你这是?”应权玉出声道。

却春绯松开抓着石头的手,伸手压了压斗笠,闷声道:“你们就两个人,也敢往临县跑,我都怕你们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这不可能。”屠休宁道。真有这样的事情发生,那也是屠休宁卖别人。

屠休宁看着却春绯,有些意外:“所以你这是打算跟着我们一起去临县?”

却春绯立刻转头看她的反应:“你想说我会给你扯后腿?”

屠休宁很无辜:“不会。”她质疑谁,也不会质疑能降服凉州一众豪强的西秦厉帝吧。

却春绯安心了,他强硬道:“姐姐很担心你们,你们要是出了事,姐姐会很难过,反正我要跟着去。”

应权玉笑了笑:“我没意见。”

屠休宁摸着下巴盯着却春绯看,看得却春绯心里有些发毛之后,她突然伸手打了个响指,点头:“可以,你跟着去吧,有大用。”

却春绯突然就有点不想去了。

月亮隐在云后,夜色浓郁如墨。

风中掺杂了一丝水汽,应权玉摸了摸脸,道:“要下雨了?”

却春绯微抬斗笠:“嗯。”

屠休宁转身往巷外走去:“去牌坊街。”

王家与牌坊街之间有点距离,赶路的途中,屠休宁问起为什么这里会有一座忠义牌坊。

应权玉道:“那还是春和之乱时的事儿,那时候各地百姓被鼓动,纷纷起义前往洛阳。有些土匪也浑水摸鱼,混入其中四处打家劫舍,当时有一支起义军途经此处,发现了这个状况,所以暂停步伐将他们剿灭。平乱之后,各县清点伤亡损失,新到任的安县县令就把此事报了上去,司徒公得知后,认为应给予嘉奖,所以说动刁大将军与陈司空颁下忠义牌坊。那支起义军未曾留下姓名,首领也不知是何人,县令便将牌坊建在了此一行人曾借居过的灯笼街,灯笼街也被改名为了牌坊街。”

“牌坊街上住的都是些贫苦人,因这牌坊,倒来了些义士,周遭有人遇到难事,都会出手相助,渐渐地汇集了许多江湖人,也就是你看到的样子。”

春和之乱就是陈末的农民起义,因那年的年号春和得名。

北陈文帝和刁大将军,一个不敬生父,一个不敬先主,倒是没有丝毫避讳,痛痛快快地承认了会有人起义就是先帝陈哀帝的错,争先恐后地帮先帝承认错误。

屠休宁觉得这桩旧事颇为有趣。

受谷璇玑影响,她平时就偏爱看历史小故事,这一桩事迹没有被史书记载下来,真是可惜。

应权玉的故事讲完,他们也走到了牌坊街的馄饨摊前。

入夜了,雨点也渐渐变大了,所以摊子上没有客人,夫妇俩正打算收摊。

曾在摊上帮忙的小女孩坐在斜对面店铺门口的台阶上拨算盘。

听到脚步声,她抬头望过去,四个人里三个人都认得,她顿一顿,才愕然地看向屠休宁。

杏子也是茅三的弟子,但是她和石头不是一个路子的,她能掐会算,算是茅三的小管家,间或帮吴半仙画符。她识人的本事却不怎么样,不熟的人换身衣服她都有可能认不出来。

茅三接下屠休宁的委托后是即刻便去找门路去了,石头心中愧疚,跟着忙前忙后,一时间没人顾得上跟杏子说详情,所以她到现在才发觉屠休宁是乔装打扮的。

杏子将算盘晃了两下,交给应声过来的馄饨摊摊主,她从台阶上跳下去,看看屠休宁道:“你们是来帮忙救我师父的吗?”

屠休宁说:“算是。”

杏子叉起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躬身道:“对不起,我当初不该盯上你的荷包。”

屠休宁从她身边经过,顺手把她拎了起来。

“没关系,我是故意让你看的。”

杏子砸吧了一下这句话的含义,人一下子就蔫巴了下去。她搓搓手,讪讪然道:“锁儿和姚掌柜都在黄大娘家里,你们要过去吗?我给您带路。”

她接过馄饨摊夫妇送来的几把雨伞,摆摆手让他们先回去。

杏子是孤儿,这对夫妇是她的手下,也是她给自己找的父母。他们是从其他地方逃难来的,倒在路边快死了,杏子被自己的一碗馄饨给了他们,将他们带进了安县。

油纸伞只有三把,屠休宁和杏子打一把,石头不敢和却春绯同撑一把伞,被应权玉招了过去。

“黄大娘?”屠休宁问杏子。

杏子道:“就是黄牙子,石头没跟您说吗?”

她贴近一步,给屠休宁讲黄牙子是谁。

黄牙子原是茅三的大嫂,但茅大早年间出去了,生死不明,黄牙子等了他几年,没等回来,就找了别人。

她经常下乡买人,没有人帮手不行。

黄牙子在人牙子里算是名声好的,她买回来的人会先养在家里,教好了规矩再出手。她自己是从行院里挣出来的,所以不爱把人往脏地方卖,卖人的时候会跟主家讲好,觉得得用就留下,不得用,原价退还,她再把人领回去。

有人说她打得好算盘,买人的时候买的就是有心气的,这样的人哪能一辈子甘心为奴为婢?她那般装腔作势又能花几个钱,手里出去的那些个,有一个争出头的,她就赚了。

县衙里几位大人身边的奴婢小厮就是从她这里买的,连同新来安县的田家当家娘子也专门点了黄牙子的名上门。

茅三一直没和黄牙子断了来往,他做包打听,自然是各处情报都要知道的,黄牙子跟她男人四处下乡买人,也会帮他留意各处的消息。

到黄牙子家前,先路过了一个青砖黛瓦的院子,里面吵闹得很,屠休宁本来不怎么好奇,但身边几个人的表情都有些复杂,她就往里面看了一眼。

这是一家行院,看石头身上仿佛长了跳蚤的样子,被他偷了玉佩的花娘应该就是这家的。

大门半开着,院子里乱成一团,石灯幢里点着蜡烛,隐约可见一个被扒了外裳散了头发的女子捂着脸趴在地上,她旁边站着一人,不顾细密的雨水,正叉着腰在叫骂。

别人只能看见人影,屠休宁却能看清那女子的长相,她的目光又移向边上骂街女子的背影,问杏子:“那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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