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专的黄昏总是来得格外静谧。夕阳像是不小心打翻了的橘子酱,黏糊糊地涂满了整片天际,连带着那座古老的钟楼都泛着一层甜腻的光泽。

204宿舍内。

征得夜蛾的同意,禅院青早在入学前就请人将两间宿舍砸通了。

现在,这里空间宽敞得不仅能放下那张足以让三个人打滚的大床,还能辟出一个功能齐全的开放式厨房。

禅院青开始整理自己的物品。

几件飞行夹克,阔腿裤,以及一把M1918战壕刀。

此时翻盖手机忽然传来震动。打开看是黑中介发来的消息。

“富士山麓的物业,1.2亿。需咒术处理,4月15日七点,老地方见。”

15号,就是三天后。

禅院青的身体放松了一些。如无意外,这1.2亿将成为她的原始积累,也是她在金融界迈出的第一步。

回复已阅,将手机按灭后倒扣在桌面。

接着将几件触感凉滑的白色衬衫抖开,衣料在空气中发出轻微的振动声,像鸟翼扑棱。衣架挂钩与横杆碰撞出清脆的叮当响,她一点点填满衣柜,将自己的存在于此片空间一点点具现化。

阳光斜斜地切进来,把她面前的那排钢笔照得锃亮。万宝龙那标志性的六角白星在光线里泛着温润而克制的光泽,像是某种沉默的玉石。她伸出手,指腹轻轻摩挲过那支吉兆孔雀的笔帽,孔雀石的触感坚硬而圆润,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物质实在感。

将最后一支狐尾百合插进瓶中时,傍晚的阳光已经变得倦怠而蓬松。

门被敲响了三下,节奏恭敬且克制。

“青、青大人……这是您要的食材。”

站在门口的是禅院家的辅助监督,他穿着正式,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手里搬着看起来就死沉死沉的保鲜箱。

四月的天不热,但他一直在流汗却不敢擦。显然,那天禅院家的小小清洗虽然被封锁了消息,搞清楚风向却是禅院家生存的基本功。

“辛苦了。”禅院青接过保鲜箱,声音温和有礼。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费用从我的私人账户里走私账报销,收据我之后会确认。”

“诶?啊……是、是!非常感谢!”

辅助监督愣了一下,随即松了口气。

反正只要不让他这个打工人垫付就行。

“还有,谢谢你特意送过来。路上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禅院青随手从刚打开的保鲜箱里拿出一瓶乌龙茶,递给了那个看起来快要虚脱的中年男人。

辅助监督受宠若惊地接过,那张紧绷的苦瓜脸瞬间舒展开了一点。

“哪里哪里!这是分内之事!只要青大人满意就好!那么……我就先告辞了!”

他几乎是抱着那瓶茶,像是捧着什么免死金牌一样,鞠着躬退后离开了。

当那扇厚重的房门再次关上,世界回归了秩序。

对于一个“界理术式”的使用者来说,大脑就像是一台永不停歇的超级计算机。每一秒都在计算坐标、解析空间、推演时间流逝。这种高强度的脑力消耗除了带来无时不刻的脑内绞痛以外,另一个副作用就是饥饿如影随形。

蛇是贪婪的动物。

禅院青打开了第一个箱子。

带着颤颤巍巍黄油的上好牛瓦沟、带着露水的有机蔬菜、乃至连那几颗柠檬都是产地直送的。

都是最好的货色。

“那么,开始吧。”

她挽起袖子,露出肌肉线条流畅的小臂。

那一刻,她的神情比起面对五条悟时更专注几分。年幼时关于饥饿的记忆让她对食物有一种近乎信仰的虔诚。

刀光闪过。

白萝卜被切成厚度完全一致的滚刀块,每一块的切面都光滑如镜。牛肉被切成麻将大小的长方体,连边角的脂肪分布都经过了计算。

起锅,倒水。

首先是白萝卜红汤牛肉。

这是一道典型的功夫菜。牛油在热锅中融化,爆香姜片和干辣椒,然后倒入牛肉块。随着“滋啦”一声巨响,肉香瞬间爆发出来,那是蛋白质和油脂在高温下发生的欢呼。

翻炒,变色,加入特制的豆瓣酱和些许冰糖。紅油在锅底慢慢析出,给牛肉裹上了一层诱人的亮红色外衣。倒入滚水,放入白萝卜。大火烧开,转文火慢炖。这需要时间,需要耐心。

咕嘟咕嘟。

那是幸福冒泡的声音。

接下来是橙香鸡翅。

鲜橙的表皮被擦丝器细细挫下,柑橘类特有的挥发性精油瞬间在空气中爆开一团金色的雾气。

酸甜、明亮、霸道。

鸡翅两面煎至金黄,表皮发出“滋滋”的声响,那是美拉德反应在歌唱。新鲜橙汁挤入锅中,瞬间激起一阵白雾,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温暖的柑橘香气,中和了油脂的腻,带来一种孩童般的甜蜜与欢愉。

荔枝肉。

这道菜考验的是火候。猪瘦肉被切成荔枝大小,裹上薄薄的一层淀粉,入油锅炸至外酥里嫩。捞出后,每一颗肉球都呈现出荔枝壳般的红褐色,微微裂开的纹路像是下一秒就要露出莹润如玉的果肉。

复炸,逼出多余油脂。然后迅速回锅,裹上一层艳丽的糖醋汁,最后撒上一把白芝麻。酸甜酥脆,一口下去,仿佛真的咬开了一颗多汁的荔枝。

芝麻盐黄瓜苹果。

清脆的黄瓜被拍碎,发出“咔嚓”的脆响,汁水四溅。红艳蒜蓉在热油中爆香,那种霸道的蒜香瞬间唤醒了所有沉睡的味蕾。

每一道菜的出锅时间都被严格计算过。

当最后一道西兰花装盘时,炖锅里的牛肉正好到了最软烂入味的时刻。

五道菜。

没有一道是无辜的。

它们此刻正乖巧地摆在餐桌上,在这个有些空旷的单人宿舍里,释放着足以摧毁任何碳基生物理智的香气。

禅院青将五道菜摆在落地窗前的餐桌上。

她坐下来,拿起筷子。

门外。

走廊的拐角处,三颗脑袋正像叠罗汉一样探了出来。

最上面的是一头白毛,中间是一坨丸子头,下面是一头凌乱的棕色短发。

他们刚从那地狱般的反省室出来,洗了整整两个小时的澡,皮都要搓掉两层,才勉强把那股复杂的异香洗淡了一些。现在正是身心俱疲、饥寒交迫的时候。

本来打算去食堂随便对付一口,结果刚走到宿舍楼下,就被这股并不属于高专食堂那个只会做咖喱和炸猪排的大妈手笔的香气给勾住了魂。

硝子就像是被捕鼠器上的奶酪吸引的杰瑞鼠,棕色发丝随着呼吸一翘一翘。

夏油杰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拍张照就是网络忧郁男神,实际上是在盯着门缝。

五条悟刚洗完澡,那头还没完全干透的白发软塌塌地垂着,偶尔有一两滴水珠顺着发梢滴在鼻尖上。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身上的沐浴露味还没散去。

如果他是雪豹的话一身皮毛已经被香味打湿透了。

“那个女人……绝对是故意的。”

五条悟咬牙切齿,口水一口接一口地吞。

“先把我们熏个半死,然后又弄出这么香的东西……这就是典型的“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吧?把我们当什么了?需要被驯服的野狗吗!?”

“咕噜。”

“喂,杰,你刚才是不是肚子叫了?”

五条悟压低了声音。

“胡说。明明是你。”

夏油杰一脸正气地反驳,可少年人的耳根悄悄红了一片。

家入硝子则像个幽灵一样飘来飘去,把脸贴在门板上,深吸了一口气。

“水果的清香和肉类的油脂混合在一起……橙子?荔枝?”

“嘘,硝子,别贴那门上!脏死了!志气!”

五条悟一把将硝子拽回来,但他自己的眼睛却完全不受控制地往那个门上瞟。

“可恶……那个女人……是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五条悟咬牙切齿,双手抱臂,试图维持住自己身为御三家家主和未来最强的最后一点矜持。

“这种显而易见的陷阱我才不会上当呢!我!可是最强啊!?”

但是他的肚子并不这么认为。

“咕噜噜噜——”

一声悠长而响亮的腹鸣,在安静的走廊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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