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轻易就能察觉到她的情绪,然后将她看透。

温初吟无法否认,也不想否认。她的确紧张,甚至有点心虚,尤其在他那一声冷哼之后。

不揭穿别人是美德,但显然他这人缺德。

“我要紧张什么?手滑而已。”嘴上辩解,温初吟左手扣紧托盘边缘,想把放在托盘下面的右手抽走。无奈他的手还覆盖在她的手背,隔着她的手托着盘子。她动了动手指,无果。

他宽厚的大掌没用什么劲儿,轻而易举将她的手死死扣在这一方狭窄的空间。

“贺知欲……”

“贺知欲!来活儿了!”

刚带了点恼意叫他的名字,叶崇的声音便硬生生砸在他们之间,打断了温初吟的话,她下意识偏头看过去。

叶崇已经起身,随手扯了张纸巾擦嘴,冲他们这边喊了一声,抓起手机就往外跑。

贺知欲见状把椰汁往温初吟手里一塞,追上叶崇,俩人急冲冲朝特勤站赶。如风过境,很快就消失在摇曳的树影之下。

温初吟站在原地,一手端着托盘,一手握着他刚才随手塞给她的椰汁,还有些发愣。一切发生得太快,她没反应过来,就这么自然地接下了他塞给她的东西。

“出什么事儿了……”陈映书咬下一片土豆,神色茫然。

何疏月猜测:“哪儿着火了吗?”

她俩说话的间隙,佟序已经低头划拉手机,在各个平台搜索信息。

不一会儿,两辆消防车鸣笛从这条街经过,店里的人纷纷探头目送。

周围嘈杂的声音在这个瞬间回笼,温初吟猛地放下椰汁,手指蜷缩,用力捏了捏。

好冰。

-

这顿饭最后是温初吟付的钱,算上了贺知欲和叶崇那份。他俩走得急,还是为人民服务的大事儿,她没打算事后算账,就当是代表被守护的人民犒劳两位了。

陈映书一行人吃的有点撑,叉腰站在路边等她,嘻嘻哈哈地聊一些最近听到的八卦。

温初吟顺手抓了一把前台放着的柠檬糖,给他们仨一人分了点,才撕开包装吃了一颗。入口的瞬间有点酸,下一秒便被适度的甜充斥口腔。

临近深夜,天际连远山的轮廓几乎都要看不清,桐江的夜生活似乎才刚刚开始。眼前来往的行人车流、耳边杂乱的人声以及迸溅的烟火气从未断过。

这地方被堵得水泄不通,不好停车,他们一边慢悠悠地往前走当作消食,一边找宽敞的地方打车。

“老余说消防队从火场救了一只猫,送到咱们医院了。”陈映书捏着手机看到这条消息,抬头望向温初吟,猜测,“不会就是刚才……我们要回医院看一下吗?”

温初吟也看到了群里的消息,手机的荧光映在她的脸上,她的表情十分平静:“可能是吧。老余的技术你不放心吗?回去看什么。你们下班了,还都喝了点儿,早点回家休息。”

陈映书笑起来,抬起胳膊,双指并拢抵在额角往前挥了一下:“遵命,老大。”

温初吟:“……”

其他三个人打的车陆陆续续到了,在路口跟流水线似的,一个接着一个走。只有温初吟没有半点等车的意思,抱着胳膊,低头漫无目的地踩着地砖缝隙。

何疏月说她这是感官超载,多度接收了大量的信息之后,突然归于平静,整个人的意识很轻易漂浮在这个世界之外,甚至有点孤独。

温初吟不置可否。

陈映书上车前看向她,问:“你呢?真要走回去啊?”

虽然她家离这里不算远,但走路怎么也得四十多分钟。

“走会儿吧,不想走了再打车。”温初吟说。

反正回去也是一个人,她这会儿没有那么想回家。

“行吧。”陈映书没有坚持,拉开后座车门,“那你注意安全啊,到家说一声。”

点头应了声好,温初吟目送眼前这辆车子驶离视野。

即便今天下过雨,地面尚未完全干涸,残留着深深浅浅的水洼,也抵不住桐江人民对夜生活的热爱与追求。大街小巷没有一处安静的地方,就连昏暗狭窄的短坡上面也蹲着几个小孩儿,在哪儿研究小虫子。

温初吟沿着江边走了会儿,在这份吵闹中鬼使神差地拐了弯,朝医院走。

等她意识到的时候,她已经踩上了医院门口的第二个台阶。

从看到老余发在群里的那条消息起,有一个念头有意无意地在脑子里窜来窜去——贺知欲会不会在?

说是消防员送来了一只小猫,从火场救下来的。这人是谁,老余没说,半点形容也没有,毕竟他的重点在猫不在人。

把猫送过来之后人有没有走,又或者这个人是不是贺知欲,温初吟都无从得知。

她其实也没那么好奇,就只是……算她有病。

过去的人生里偶尔会做出一些她事后没那么认可、甚至当下都有点不太理解的事,现在也如此。

明明下午跟他说过那种挑衅的话,结果晚上见了不止一次。

他不会觉得她在故意找他茬吧?

谁知道他真的在这里啊……

温初吟没往里走,抱着胳膊站在门口,侧身给要出去的人让路,再抬眼,视线直直落在那人宽阔的肩背。

贺知欲大概是从火场把猫救下来送过来之后就一直在这里,他穿着一身深黑藏青色的灭火防护服,手里拎着喝光水的空纸杯,站在那面介绍墙跟前。

确切地说,是站在她的院长简介栏跟前。

这东西是何疏月写的。

她把每个人的简介写得都很浮夸,但实在有趣,看起来亲切活泼,没那么严肃死板。所以温初吟也没有拦着,就这么挂了出来。

当时的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被贺知欲看到。

还看得这么仔细……

他到底在研究什么啊?

“饺子!”身边突然有人冲进来,猛地撞到温初吟的肩膀,直直冲向咨询台,声音嘶哑带着哭腔,“你好,请问饺子……不是,请问是不是……咳咳……是不是有一只银渐层猫被消防员送到这里了?”

温初吟皱眉揉了揉被撞得很痛的肩膀,抬头往那个女人那边看,视线被半路截断,她撞上贺知欲的眼睛。

贺知欲听见这边的动静,下意识看过来,正好看见站在门口的人。

温初吟的视线只停顿了两秒,便朝他走过来。

“那只叫饺子的银渐层是你救的那只吗?”她看向趴在咨询台跟前泪流满面、有些狼狈的女人,问他。

贺知欲的视线随着她一点一点往近处挪,最后停在身边咫尺。大厅的声音此起彼伏,她跟他说话离得很近,他闻到她身上好闻的白茶香味。

闻言,他拧眉想了想:“可能是。什么银渐层,我分不清。”

起火的是这猫楼下那家,老两口炖着骨头汤忘关火就出门了。这家被牵连,家里没人,但有一只猫。贺知欲冲进去的时候,那只猫被压在沙发角落,挣扎着出不来。

温初吟心想,比死亡先来的是贺知欲,又觉得这话有点儿俗。

饺子的家长得知饺子正在进行急诊手术,悬着的心降下去一半又提起来几分。她失魂落魄地蹲在角落,脸上早已被泪水沾湿,双手合十,朝着手术室的方向在祷告。

“贺知欲。”

“嗯?”

听见身边的人叫自己,贺知欲挑了下眉,下意识应了声,低沉的声音又轻又温柔。

“小狗……”温初吟脱口而出之后卡顿了半秒,才意识到她不知道特勤站那只小狗的名字,原本想问的话拐了个弯,变成了,“你没有给小狗取名字吗?”

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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